回到懋勤殿偏殿,还没进门,就看见小柱子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转来转去。一见林九真,他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了上来,又强行忍住,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奉御!仙师!灵了!真灵了!”
    林九真將他拉进殿內,掩上门:“慢慢说,药有效果了?”
    “奴婢那同乡,用了奉御赐下的仙膏和仙粉!”小柱子脸色兴奋得发红,“按您吩咐的,用烧酒狠心擦了伤口,挑乾净脓,敷上膏,撒了粉。当夜那嚇人的高热就退了些!今早奴婢托人去看,腿上的肿消了一圈,顏色也没那么黑紫嚇人了!人能喝下点米汤了!郎中都说,这……这简直是捡回条命!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
    果然。基础的清创消毒加上有效的抗菌草药,对付没有產生耐药性的普通细菌感染,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在现代医学常识,放在明朝,就是神跡。
    林九真心中一定,脸上却依旧平静:“是那土方恰好对症,也是你同乡命不该绝。不过,”他语气严肃起来,“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旁人提起与我有关。那药膏製法你也知晓,若再有类似情形,你可自行斟酌帮助,但务必记住『清洁』二字,器具、人手、伤处,皆需洁净。”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小柱子连连点头。
    打发走了小柱子,林九真便开始著手书写那“玉露琼浆散·陈皮枇杷版”的方子。
    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入了少量切至极细丝的陈皮,又调入少许枇杷蜜,最后滴入两滴高度酒精作为防腐和提香。成品色泽更深润,香气层次分明,既有陈皮的醇厚,又有枇杷的清甜。
    药房写好后,自己先做了一碗尝尝,確保无误后才安然睡下。
    次日呈给天启帝,朱由校品尝后果然满意,称讚“別有风味”,命他照此方继续製备。
    此事本应就此告一段落。然而不过三五日,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在一个细雨微蒙的午后,敲响了懋勤殿偏殿的门。
    来人身著青色云纹官袍,面容清癯,气质沉肃,正是太医院院判张景岳。他未带隨从,只身一人,手中提著一个紫檀木医箱。
    “张院判?”林九真颇感意外,连忙起身相迎。自上次因为玉露琼浆散的事情见面后,他与这位太医院首脑便再无直接交集。张景岳突然亲自登门,且神色凝重,显然不是寻常走动。
    “林奉御。”张景岳拱手还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院判大人言重了,快请坐。”林九真引他入內,命下人上茶。心中却飞快盘算著对方的来意。是为御药房章医士之事?还是对陈皮调用仍有微词?
    张景岳並未就坐,目光在殿內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林九真那张摆满瓶罐器皿的“实验台”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林奉御此处,倒真是……別具一格。”
    林九真谦道:“粗陋之地,让院判见笑了。”
    “粗陋与否,能治病救人便是好所在。”张景岳忽然话锋一转,“前几日,御药房章医士之事,多亏林奉御及时指正,避免了一场大祸。此事,刘某已详细稟报於本院。”
    果然是为这事。林九真神色不变:“下官只是恰好识得那红芪,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张景岳点点头,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殿內一时安静,只听得窗外细雨敲打屋檐的细碎声响。
    “林奉御,”张景岳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求。”
    “院判请讲。”
    “本院听闻,”张景岳目光锐利地看向林九真,“约莫数日前,林奉御曾授一小太监救治外伤之法,用以治疗其同乡——一名锦衣卫军士的腿伤。那军士伤口溃烂,发热不退,几近危殆。用了奉御所授之法后,竟日渐好转,如今已可下地行走。此事……可否属实?”
    林九真心头微动。小柱子同乡王虎之事,他本以为只是私下相助,未想竟传到了张景岳耳中。看来这紫禁城,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確有此事。”林九真坦然承认,“那军士伤情危重,下官不忍见其等死,便授了些山野止血消炎的土方。侥倖见效,实乃其人命不该绝。”
    “土方?”张景岳微微眯眼,“能治那般严重的『金疮溃烂、热毒內陷』,绝非寻常土方。林奉御不必过谦。本院仔细询问过那小太监,得知奉御所授,乃『地丁蒲公膏』外敷,配以『敛秽霜』內服,並严令『洁净』操作。此配伍看似简单,却暗合清热解毒、消肿排脓、生肌敛疮之理,尤其是强调『洁净』,更是切中外伤治疗之要害——许多金疮恶变,实因『外邪』侵入所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难得的是,奉御所授之法,药材易得,製备不难,寻常人稍加指点便可操作。若此方果真效验可靠……於军伍、於民间,皆是活人无数的功德。”
    林九真听出他话中深意。张景岳並非仅仅来求证一个病例,而是看到了这个“简易外伤方”背后可能的价值。作为太医院院判,他不仅关心宫廷医疗,显然也有济世之心。
    “院判过誉了。此方不过应急之用,能否推广,还需更多验证。”林九真谨慎答道。
    “此言有理。”张景岳点头,隨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那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塌陷了一分,“实不相瞒,本院今日厚顏登门,正是为此方而来。不过,並非为了验证推广,而是……想求奉御,再施援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本院有一族侄,在京营效力。月前操练时,不慎被锈蚀的枪头划伤小腿,初时只作寻常金疮处理。不想伤口迟迟不愈,反渐红肿溃烂,流黄稠脓水,气味腥臭。近日更是高热不退,神昏譫语,小腿肿胀发黑,疼痛彻骨……京城几位擅长外伤的郎中都请遍了,汤药、膏丹用了无数,皆言『热毒已入骨髓』,恐……恐需截肢保命,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忧虑与一丝罕见的无力感,已说明一切。
    林九真心中一凛。伤口感染,发展成败血症或气性坏疽?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这几乎是死刑判决,截肢都未必能保命。张景岳身为太医院院判,动用资源都治不好,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院判大人医术通神,连您也……”林九真试探道。
    张景岳苦笑摇头:“医者不能自医,亲属亦然。何况此症凶险异常,非寻常药石可及。本院所用之法,已是尽力。听闻奉御有奇方,或有一线生机,故冒昧前来。若奉御愿出手一试,无论成与不成,张家皆感念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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