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闻言心中念头飞转。张景岳亲自上门,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既是对亲属的关心,恐怕也未尝不是对他林九真“医术”的又一次试探与考量。治好了,固然能获得这位太医泰斗的认可甚至人情;治不好,或者治出问题,那之前积累的一点好印象恐怕会荡然无存,甚至结下樑子。
    风险与机遇並存,可他目前確实需要一个机会,来为自己打出名堂,不单单是在皇帝面前,而是让更多达官显贵都能知道他的存在。
    “院判大人快快请起,折煞下官了。”林九真扶住张景岳,“令侄之症,听来確属危重。下官所学粗浅,並无十足把握。且外伤重症,需亲眼查看伤情,辨证施治,非一方可通治。”
    张景岳直起身,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奉御愿去看视?”
    林九真沉吟道:“下官需侍奉陛下,不能擅离宫禁。且此等外伤重症,最忌挪动病人。不知令侄现於何处诊治?”
    张景岳立刻道:“就在本院京城宅邸之中。若奉御允准,本院可安排车马,悄然而往,悄然而返,绝不张扬。陛下那边……今日陛下午后在木工房,通常需两个时辰,时间应来得及。至於出入宫禁,”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牌,“本院有太医院特批的紧急出诊令牌,可带一名医佐或药童隨行。”
    准备得如此周全,显然是有备而来。林九真知道,推脱反而显得矫情或无能。
    他看了一眼窗外细雨,终於点头:“既如此,下官便隨院判走一遭。但需事先言明,下官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必愈。且治疗之法,或许与寻常医家不同,需院判与病家全然信任,依嘱而行。”
    张景岳肃然道:“这是自然。奉御肯出手,已是恩情。如何施治,悉听尊便。”
    “此外,”林九真补充道,“需带些东西。”他转身走到药柜前,快速取了几样药材,又装了一小瓶高度酒精,以及一套他自製的、煮沸消毒过的简易“手术工具包”——包括几把不同尺寸的银质小刀、镊子、探针等,都是他成为奉御后,利用职务之便,找內官监工匠偷偷打造的,虽简陋,但比缝衣针好用的多。
    张景岳看著他准备这些奇形怪状的器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並未多问。
    片刻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紫禁城侧门驶出,融入京城蒙蒙的雨帘之中。车內,林九真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处理方案。张景岳则沉默地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医箱上的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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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穿过湿漉漉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清静雅致的宅院前。门匾上写著“张宅”二字,虽不奢华,却自有一种书香门第的底蕴。
    张景岳引著林九真径直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刚踏进房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便扑鼻而来。房內窗户紧闭,空气浑浊,榻上躺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显然在高热之中。他的右小腿裸露在外,包裹的布帛已被黄绿色脓液浸透,解开后,可见小腿中段一处伤口已经溃烂成洞,边缘发黑,不断有恶臭脓液流出,周围皮肤红肿发亮,触之灼热,並向上蔓延。
    典型的严重软组织感染,疑似气性坏疽或坏死性筋膜炎早期。发展下去,必死无疑。林九真只看一眼,心中便已沉甸甸的。这种程度的感染,在现代也需要紧急清创手术、强效抗生素甚至多次手术才能控制。
    张景岳在一旁低声道:“已用过黄连解毒汤、五味消毒饮加减,外敷过三黄散、九一丹……皆如石沉大海。今日晨起,似有譫语。”
    林九真上前,仔细检查伤口,又试了体温,看了舌苔,诊了脉。感染是明確的,而且细菌毒力很强,病人虽然年轻体壮,但持续高烧消耗,已开始出现正气不支的跡象。
    “需立刻清创,引流通畅,否则热毒继续內陷,必伤臟腑。”林九真沉声道。
    “清创?”张景岳问。
    “即彻底清除伤口內所有坏死腐肉、脓液,直至见到新鲜渗血的健康组织。此为第一要务,否则再好的药也难达病所。”林九真解释得言简意賅,“此过程甚为疼痛,需多人按住。且术后伤口开放,不即缝合,需以药纱引流,每日换药。”
    张景岳虽未见过如此激进的外科处理方式,但他是医道大家,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关窍——祛腐方能生新,引流才不至於闭门留寇。这思路,与他所学並非全然相悖,只是手段更为直接彻底。
    “就依奉御。”张景岳果断道,立刻唤来两名健壮僕役。
    林九真打开他的工具包,取出银刀、镊子等,在带来的高度酒精中浸泡,又用煮沸过的棉布擦拭。他让张景岳准备大量煮沸后放凉的淡盐水、乾净白布、以及他刚才带来的几味药材——蒲公英、紫花地丁、金银花、连翘等。
    没有麻药。林九真让僕役將病人牢牢按住,又用乾净布条让病人咬住。然后,他凝神静气,手持银刀,开始仔细地切除伤口周围所有发黑、坏死、无活力的组织,用镊子清理深处的脓腔和腐肉。过程血腥而缓慢,病人即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剧烈挣扎、嘶吼,被僕役死死按住。
    张景岳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这种直接在活人身上“动刀剜肉”的场景,即便他行医多年,也极少见到如此彻底的。但他强自镇定,仔细观看林九真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精准,只去腐肉,不伤及尚存生机的组织;清理脓腔彻底,不留死角;止血果断,遇到小血管出血,用烧热的银针灼烙止血。
    足足忙了近半个时辰,伤口终於清理完毕。原本溃烂发黑的创面,变成了一个虽然深阔、但顏色鲜红、有血液渗出的“乾净”创口。脓液和腐肉被清除后,那股恶臭也减轻了不少。
    林九真额上已满是汗水。他用大量淡盐水反覆冲洗伤口,然后將带来的蒲公英、紫花地丁等草药捣烂成泥,混合少许蜂蜜,厚厚敷在创面上,再用煮过的乾净细麻布松松包扎,留出引流空隙。
    “內服之药,”林九真对张景岳道,“仍需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佐以扶正托毒。下官擬一方,请院判参详:金银花一两,连翘八钱,蒲公英一两,紫花地丁八钱,赤芍五钱,丹皮五钱,皂角刺三钱,黄芪一两,当归四钱,甘草三钱。浓煎,分多次频服。高热若持续,可用物理之法,以温水擦拭全身助散热。”
    这个方子重用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之品,又加入了黄芪、当归扶助正气,托毒外出,是攻补兼施的思路。
    张景岳仔细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方子配伍精当,攻邪而不伤正,扶正而不留邪,尤其加入皂角刺透脓,黄芪托毒,正是处理此类“正虚邪恋”重症的妙笔。他自忖若让自己开方,大致方向或许相同,但用量和药味选择,未必能如此恰到好处。
    “此方甚佳。”张景岳頷首,立即亲自去安排抓药煎煮。
    林九真又交代了术后护理要点:保持伤口清洁乾燥,每日按此法换药;病人需补充营养,可服米油、蛋汤;密切观察体温、神志、伤口情况。
    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林九真洗净手,对张景岳道:“院判,下官需儘快回宫。此后两三日最为关键,若热退、神清、肿消,便有转机。若不然……”他摇了摇头。
    张景岳自然明白,郑重道:“奉御今日援手之恩,张家铭记。无论结果如何,本院皆承此情。车马已备好,奉御请。”
    回宫的马车上,林九真疲惫地靠在车厢壁。清创算是彻底了,方子也给了。剩下的,真的要看天意和病人的生命力了。他默默想著。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对抗如此严重的感染,就如同走钢丝,任何一点疏忽或病人体质的轻微变化,都可能导致失败。
    但他已尽力。身为医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马车悄然驶入紫禁城侧门。林九真回到懋勤殿偏殿时,天已渐黑。小柱子见他回来,连忙点灯,又低声道:“奉御,您下午不在时,陛下那边派人来问过新药进度,奴婢说您在精心调製,稍晚一些调製好了便送过去。”
    林九真点点头,小柱子现在也算是自己在皇宫之中一个眼线。
    “知道了。我现在就为陛下调药。”
    他走到案前,看著那套刚刚用过、还带著淡淡血腥和酒精气味的简易手术器械,默然片刻,將它们仔细清洗、消毒,收好。
    隨后从架子上精心挑选今日的药材。
    “还有一日,奉御。”
    小柱子的声音再次后身后传来,“魏,魏公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今日您与张院判出宫的事情,让您明天去东厂找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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