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0月,公私合营的协议正式签署后,“红星”的日常运转渐渐步入新的轨道。新任厂长是从市工业局调来的,姓周,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行事稳重,对何大民颇为尊重。何大民按约定退出了日常管理,只保留一个“名誉顾问”的空衔,每月去厂里转一两回,看看情况,但从不过问具体事务。
    日子忽然閒了下来。
    陈雪茹的绸缎庄也在这个月完成了“过渡”——她没有採用何大民那个“一元租赁”的方案,而是听从丈夫的建议,找了个可靠的掌柜接手日常经营,自己只保留每月查帐的权利。绸缎庄的房產是陈父早年买下的,產权清晰,留著收租也好,將来变现也好,都是稳当的进项。
    何雨柱的驾驶技术日渐纯熟,维修手艺也愈发精进。他在“红星”培训基地掛了名,偶尔去给新学员讲讲实操课,挣一份兼职工资。何雨水上了小学二年级,每天背著书包蹦蹦跳跳地上下学,脸上的血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何大清和秦淮如的日子过得平静。秦淮如把东跨院的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何大清除了在红星轧钢厂当大厨外,就是接送雨水,或者在后院西耳房里发呆,偶尔帮柱子劈柴、扫院子,逗小儿子何雨梁。
    香江那边,爱德华·劳伦斯律师事务所每隔两个月会寄来一封厚厚的邮件,里面是各国专利局的受理通知书、授权证书,以及详细的进度报告。三点式安全带的美国专利已经在1954年6月正式授权,欧洲各国的申请也在陆续通过。“星火科技公司”的名下,已经积累了二十多项汽车相关技术的专利,涵盖安全带、转向灯联动系统、盘式制动器改进等多个领域。
    劳伦斯在最近一封信里写道:“何先生,您的这些专利已经开始引起一些汽车製造商的注意。福特和奔驰的法务部门都曾来函询问专利许可事宜。按照目前的趋势,未来几年內,这些专利每年可望带来数十万美元的许可收入。”
    数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何大民知道,真正的爆发还在后面——当汽车工业真正意识到安全性的商业价值,当各国开始立法强制安装安全带,这些专利的价值將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陈雪茹只知道丈夫每隔几个月会收到一些“海外业务”的信件,但从不过问內容。何雨柱只知道叔叔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何大清更是什么都不问,也不敢问。
    1954年10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何大民做了个决定。
    那天下午,他去了趟东安市场。
    市场里人流熙攘,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杂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何大民在肉摊前站了片刻,要了两斤五花三层的好肉,又买了一斤肋排,几根棒骨,外加一兜冬笋、两把蒜苗。肉贩认得这位常客,殷勤地帮著挑肥拣瘦,嘴里还念叨著:“何老板,今天这是要招待贵客啊?这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做红烧肉最香!”
    何大民笑了笑,没有解释。
    贵客?算是吧。
    回到家,陈雪茹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看见何大民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她微微一怔:“买这么多东西?”
    “晚上请大哥过来吃饭。”何大民把肉和菜拎进厨房,“你做几样拿手的,我再弄个红烧肉,跟他喝两杯。”
    陈雪茹放下手里的被褥,跟著进了厨房。她看著何大民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忽然轻声问:“要跟大哥说那件事了?”
    何大民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陈雪茹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傍晚,夕阳把东跨院的石榴树染成一片金黄。
    何大清被请过来时,有些拘谨。他在后院西耳房里住了快两年,除了接送雨水,很少踏进东跨院的门。每次来,都是何大民有事吩咐,他听完就走,从不逗留,他知道自从吕冰歆去世后他弟弟何大民就很不待见他。
    今晚不一样。
    一进堂屋,他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红烧肉,燉了很久的那种,酱油和糖色熬得恰到好处,肉香混著冬笋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八仙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苗炒腊肉、冬笋肉片,外加一大碗酸辣汤。陈雪茹还在厨房里忙活,秦淮如在一旁帮著摆碗筷,何雨柱坐在门槛上剥蒜,何雨水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那盘红烧肉。
    何大民从里屋出来,手里拎著一瓶酒。
    “大哥,坐。”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默默地在桌边坐下。
    酒是西凤酒,何大民早年存的,一直没捨得喝。他给何大清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然后端起杯。
    “大哥,咱哥俩喝一杯。”
    何大清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抖。他看著何大民那张平静的脸,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把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火辣辣地从喉咙烧到胃里。
    何雨柱和何雨水被陈雪茹支到隔壁屋吃饭去了。秦淮如帮著上完菜,也知趣地退了出去,去隔壁照看两个孩子。堂屋里只剩下何大民和何大清兄弟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雪茹点了一盏煤油灯端进来,又轻轻带上了门。
    何大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何大清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不敢动筷子。
    “吃啊。”何大民说,“专门买的五花肉,燉了两个时辰。”
    何大清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他嚼著嚼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大哥。”何大民放下筷子。
    何大清抬起头。
    “我要走了。”
    何大清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走?去哪儿?”
    “香江。”何大民没有绕弯子,“那边有些生意要打理。雪茹跟我去,柱子也去,雨水也去。”
    何大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何大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困一辈子?从1940年前那个冬天,这个弟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和他学厨,他就知道——这人不会久留。
    但知道归知道,真的听到这句话,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什么时候走?”他哑著嗓子问。
    “等雨水这学期读完,过了年开春。”何大民顿了顿,“还有些手续要办,大概还有三四个月。”
    何大清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大民看著他。
    三年了,这个曾经在他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大哥”,如今已经是一个苍老的、卑微的、小心翼翼活著的男人。他住在后院那间西耳房里,每天接送雨水,劈柴扫地,从不多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是主人,不是客人,是一个需要被容忍的存在。
    “大哥,”何大民缓缓开口,“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何大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
    “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香江。”何大民的语气平静,像在问今晚的饭菜合不合口味,“带著秦淮如,还有雨梁。”
    何雨梁是秦淮如去年生的儿子,何大清的老来子。小傢伙刚满周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何大清每天从后院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抱著他不撒手。
    何大清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愿意带我去?”
    “你是我大哥。”何大民说。
    就这四个字。
    何大清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他用手捂住脸,不敢让何大民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三年前,他拋弃儿女,跟著寡妇私奔。三年后,那个长大的弟弟,说“你是我大哥”,愿意带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何德何能?
    “大民……”他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柱子,对不起雨水和她娘……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何大民打断他。
    他看著何大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是何家的人。何家的人,只要还认这个家,我就不会丟下。”
    何大清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放声痛哭。
    哭声传出去,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隔壁屋里,秦淮如抱著雨梁,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何雨柱坐在门槛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何雨水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往陈雪茹怀里缩了缩。
    陈雪茹轻轻拍著她的背,没有出声。
    良久,何大清的哭声渐渐平息下去。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红著眼眶看著何大民。
    “大民,秦淮如她……”他囁嚅著,“她愿意跟我走吗?”
    “这得问她。”何大民说,“人是你娶的,你自己去问。”
    何大清沉默了。
    秦淮如比他小二十多岁,跟著他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图的什么?他心里清楚。他没有什么能给她的,只有这个姓“何”的身份,和东跨院屋檐下的容身之所。
    如今何大民要带全家南下,她愿不愿意拋下这一切,跟著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不知道。
    “去问问吧。”何大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清楚了,告诉我。”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大民……”
    “嗯?”
    “谢谢。”
    何大民没有说话。
    何大清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秦淮如在隔壁屋里,抱著雨梁,坐在炕沿上发呆。
    何大清推门进来时,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也哭过。
    “你都听见了?”何大清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秦淮如点点头。
    何大清沉默了很久。
    “你……愿意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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