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眼前一幕看在眼中的叶子一时间既觉得好奇又感到好笑。
    她觉得好奇的是云落白为什么会对这串银手炼的进货价格如此清楚。
    她感到好笑的是云落白之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在她看来自作聪明高人一等的模样,如今还价的样子倒还像极了一个普通人。
    交易达成,云落白从隨身钱袋里取出三两银子放在摊位上,旋即拿起那串银手炼在叶子眼前晃了晃。
    他的表情十分自然,並没有表现得很得意,甚至並没有期待叶子在收到自己赠送的礼物之时面露欣喜神色。
    叶子也並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奋欣喜。
    “到手了。”
    “嗯。”
    “送你了。”
    云落白將手上的银手炼递向叶子,后者却並未摊开手掌接过,反而是拉起衣袖露出纤细皓腕。
    在云落白诧异的目光中,叶子微微扬了扬雪白下頜对其示意。
    “为我戴上。”
    这不是侍女对少爷该有的態度。
    她这般表现落在任何人眼中,都只能用得寸进尺四个字来形容。
    云落白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但还是按照叶子的想法,低头认真想要將那串並不算精美的银手炼戴在叶子的手腕上。
    指尖与叶子手腕处的细嫩肌肤轻微接触之时,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但面色依旧风平浪静,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云公子,这算是肌肤之亲么?”
    “这算是碰瓷。”
    简短的对话过后,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闹市中並肩前行的路上,叶子再未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银手炼,这不禁让云落白的心中產生了一种有些彆扭的感觉。
    “我以为你喜欢它,才对它恋恋不捨不住回望。”
    “我只是在想,它为什么值二十两,为我赎身也才不过二十两而已。”
    “这也没什么好觉得奇怪的。”
    “怎么说?”
    “世间那么多人,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人命关天的说法呢?”
    “那是针对某些人而言的。对於大多数人来说,人命如草芥才是最恰当的说法。”
    叶子不理解云落白为什么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奇怪的感觉具体体现在她在和云落白单独相处的时候,云落白的表现总会与和別人在一起时有一些细微的差別。
    叶子见过云落白在云平面前的样子,也见过云落白在寧契和青川面前的样子。
    她觉得在其他人面前,他应该是说不出人命如草芥这种话的。
    至少她认为在其他人的心目中,他应该不是將人命漠视到这种程度的人。
    那为什么他在其他人面前和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会有如此差別呢?
    他是故意的,亦或是原形毕露,他原本就是这种人呢?
    叶子不明白,也想不通。
    但是这不重要,就像她並未表现出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在收到首饰作为礼物时那种掩藏不住的欣喜一样不重要。
    叶子抬起手腕,仔细打量著细长皓腕上的银色云朵手炼。
    在暖阳光芒的辉映里,它闪闪发光。
    云落白將这一幕捕捉进视线中,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叶子的一双明眸在闪闪发亮,还是那由他所赠的廉价手炼在散发光芒。
    “现在我开始喜欢它了。”
    叶子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些少女独有的灵动俏皮。
    “怎么说?”
    云落白学著叶子之前的语气问道。
    只是他很快便后悔发问了,在听到叶子的回答以后。
    “因为每当我看到它时,总会想到你买它赠予我,是为了取悦我。”
    “……”
    云落白无言以对。
    他很少有气急败坏的感觉,但是很少不代表没有。
    现在他的情绪荡漾开来,以至於他伸出手想要將赠予佳人的礼物夺回,以弥补自己认为的错误抉择。
    只是面对叶子抬起的柔嫩手腕,他的手掌滯留在半空,不知该如何下手。
    动手之前先动口,君子之道总不会出错。
    “还给我,我不送你了。”
    “怎么,你还有別的女子要送?”
    “这你別管。”
    “既是你为我戴上的,你再为我取下来也就是了。”
    叶子將戴著银手炼的手腕伸向云落白,她的举止淡定从容,没了之前思维总落后云落白一步时表现出的急切。
    云落白伸出的手掌五指蜷缩,最后不甘地落了下来,隨后拂袖而去。
    叶子拖著跛脚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温暖的阳光將她与常人相比並不完美的身躯笼罩其中,她的身心却在此刻分外畅快。
    她终於贏了一次。
    云落白的身后传来了叶子不加掩饰的娇笑。
    与其说是娇笑,不如说是嘲笑。
    他只能对此恍若未闻。
    走著走著,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人远离了喧囂的闹市,待得云落白的脚步停在平整的路面上时,叶子偏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云落白领到了衙门外。
    眼前不是衙门的大门,而是衙门的灰色外墙。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看。”
    云落白伸手指向墙內,屋顶下方一处处小窗整齐有序格外显眼。
    “那是衙门里的大牢,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我知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南面。如果关押在南向牢房的犯人在牢房里挖了地洞钻出来,就算挖得不深,至少成功的话就能来到外墙和牢房之间的过道。如果这名越狱的犯人会些武功亦或是身手好些,就能翻过这道衙门外墙逃出生天了。”
    “你想说那名女贼是挖地洞逃生的?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了,关押她的那间牢房里根本没有挖过地洞的痕跡。”
    “所以她就不是挖地洞逃生的。这世上很多事情其实本身就是很简单的,只是人们往往会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如果她不是挖地洞逃生的,那她会凭空消失在牢房里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从牢房里那扇用来透气的小窗逃走的,要么她就是从牢门逃走的。”
    叶子安静听著,手掌轻轻摩挲著另一边手腕上刚被云落白戴上不久的银质云朵手炼。
    云落白负手而立,笑眯眯看向身旁的叶子。
    “你觉得她是怎么消失在那间牢房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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