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迈步朝前走去,他步行的速度並不算快,但是显然已经有了明確的目標,不再如先前那般走走停停似四处閒逛。
    叶子跟在他身旁,偶尔拿起摊位上的小物件瞧上几眼,但很快就放回去了。
    她的动作看似隨意,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停留在身侧那道挺拔身影上。
    云落白说话的时候,她总觉得他很会胡思乱想。
    但云落白不说话的时候,就轮到她胡思乱想了。
    繁华的市井之地传出的各色喧闹声好似將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甚至就连他们二人之间都有一堵无形之墙。
    叶子忽然意识到不是她不愿与云落白之间形成亲密的关係,而是云落白对待任何人好像都是同一种態度。
    这可以说成是他跟任何人都亲密,也可以说成是他跟任何人都不亲密。
    她想揪著这点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意思。
    “怎么,我方才说的不想显得我们之间的关係很亲密这句话,让敏感脆弱的云公子受伤了?”
    这种挑衅言语並非她的本意,只是说都说了,她也不好改口。
    云落白对此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缓步朝前走著。
    这种漠视对待让叶子觉得心头一紧,她拖著跛脚跟了上去,忽然伸手扯住了云落白的袖口。
    云落白回首望去,叶子正抬眸望著他。
    她的双眸澄澈纯净,明明身处这遍布尘埃的人世间,却一尘不染。
    “很多话你都不跟我说清楚,总让我觉得云里雾里。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討厌,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叶子轻声说道,一番言语传进云落白耳中,將有气无力四个字詮释得淋漓尽致。
    “你没必要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我们之间並不是那种很亲密的关係。”
    “你好记仇。”
    叶子一脸幽怨,她本为娇弱女子,如今这般表现也让云落白不愿与之计较太多。
    “你想知道什么?”
    云落白悠悠开口,还是那副让叶子看起来十分火大的模样。
    只是这次她在心里劝说自己正所谓世间千人千面,他的脾气秉性或许就是这样,相处时间久了就好了。
    “你还没说清楚,那些人为什么喜欢听李自归的故事。”
    “因为李自归当年孤身入京以一己之力挑战皇权,如今却依旧平安无事。他是大暉王朝整座江湖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也就是江湖中人的牌面。因为有他在,那些江湖人士便会觉得庙堂江湖两不相干是成立的。简单点说,他们在听李自归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江湖往事时,其实都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觉得在自己心生嚮往的那座江湖里,他们和李自归是一类人,他们能与李自归併肩同行。”
    云落白这次回答得乾净利落,像是没了耐心。
    “可实际上呢,恐怕他们连给那位传闻中的天下剑主提鞋都不配。”
    云落白的表达方式忽然变得很尖锐,与他之前一贯维持的温和形象格格不入。
    这让叶子对於眼前之人產生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鬆开抓住云落白袖口的手掌,將目光转移到隔壁的摊位上,拿起其中的一件银手炼细细打量著。
    这种路边摊位自然没有什么珍稀物件,这件银手炼的款式也不足以让人感到惊艷,其上点缀著云朵样的纹饰,除此之外便没有特別的地方了。
    云落白的声音忽然自她身边传来,却並非是在与她搭话。
    “这手炼怎么卖的?”
    “哎呦,这位客官您可真是火眼金睛,这可是西斯国的往返商路运过来的首饰,咱们本土这种纹饰可是很少见的。你看那云朵的纹路,咱们本土的工匠一般不会做成这样的,换句话说,这可是西斯国的云啊……”
    叶子一脸诧异地看向身旁正在跟喜笑顏开的小贩搭话的云落白。
    他既然问了价,就证明有將这件银手炼买下来的打算。
    若他真將其买下来了,那自然是送给她的。
    叶子不觉得云落白会有这么好心。
    毕竟在她眼中,云落白多少有些冷酷无情。
    关於这一点,从她在胭脂阁里对著老鴇柳娘哭诉哀求时,云落白却冷眼旁观视若无睹就能看得出来。
    “我问你它的价格,你直说也就是了。”
    云落白没想听眼前戴著帽子的小贩继续夸大言辞,不过这银手炼上面的纹路確实在西斯国更为多见,中原少有倒是真的。
    摊位后方那身材矮小的男人瞥了一眼正拿著银手炼的叶子,又看了眼仪表不凡儼然一副公子哥打扮的云落白,一双眼珠滴溜一转,脸上笑容愈发諂媚,开口之时语气里试探意味极其明显。
    “您要是诚心要的话,给二十两银子?”
    流连於市井之地的小贩都是在车水马龙中锻炼出了看人眼力的,如云落白这般携美同游者,一旦主动开口询价,一般都不会再还价,毕竟佳人在侧,与小贩討价还价的行为在这些公子哥的心里总是有损形象的。
    但他这回算是看走了眼。
    云落白当然有钱。
    只是在他心里,面子还比不上银子重要。
    “走。”
    他口中轻声说道,旋即便要就此带著叶子离去。
    “哦。”
    叶子轻声回应,將那串银手炼放下,跟在云落白身后朝前走去的模样倒也乖巧。
    只是她不禁回头望去,视线自然落在那串做工並不算精巧的银手炼上。
    男人没想到云落白走得如此决绝乾脆,方才他想到今日出摊还没卖出去过东西,这才狮子大开口想要拿云落白出血,却没想到后者根本不在乎在佳人面前折损顏面。
    到嘴的鸭子飞了,让他难免心生懊恼,终究还是忍不住对著那道身穿素净白衣的背影开口挽留。
    “哎,公子,您若是觉得这个价钱不合理,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的嘛!”
    云落白闻言停下脚步,偏头看向一旁的叶子,嘴角笑容玩味。
    叶子轻眨眼眸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出声,只是隨他一同停下了脚步。
    云落白转过身来,又快步走回了那摊位前。
    他拿起那串方才被叶子频频注目的银手炼,口中看似不经意的言语,却让摊位后方的男子瞠目结舌。
    “你从来往於西斯国与大暉之间的贸易商人那里拿到这手炼的价钱想必不会超过二两银子,你却想以十倍的价格將它卖给我,你真当我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不成?”
    “你……你怎么知道?”
    无视眼前男人的惊讶表情和叶子的疑惑神色,云落白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价位。
    “我给你三两银子,你卖不卖?”
    “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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