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洪涛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谨:
    “小吴,看好了,也记好了。法医解剖,每一步都有它的道理和顺序,观察要细,下手要准,心里要稳。这活儿,你既然选了,就得扛起来。”
    吴洪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將目光从那张熟悉的脸上移开,聚焦在何洪涛的动作上,重重点头:“是,师父,我明白。”
    何洪涛不再多言,示意老张头一起,將尸体袋缓缓、完全地褪下。
    一具年轻的男性躯体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
    苍白,僵硬,死亡的气息无声地瀰漫开来。
    死者双眼微张,空洞地望著上方惨白的灯光,一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半举著,仿佛凝固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衬衫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顏色深得发黑,连裤腰和襠部都未能倖免。
    当何洪涛用镊子轻轻翻动被血黏住的衣襟时,伤口处被封住的血液似乎受到了挤压,竟又缓缓渗出一股暗红,顺著躯干流下,將不锈钢台面染得一片狼藉。
    机体死亡后,心臟停跳,血压消失,但血液並不会立刻凝固,尤其是在死亡时间不长的情况下。
    这具尸体,距离生命终结才过去两个多小时,血液尚存一丝余温,仍在做著最后的、无力的流动。
    何洪涛並没有急於检查尸体本身的伤口,而是先仔细审视著死者的衣著。
    在这个痕检技术尚不发达、专业痕检员稀缺的年代,法医往往需要承担起初步的现场痕跡和物证分析工作。
    “別发呆,把你看到的细节都记下来,”何洪涛头也不抬,声音平稳,
    “衣著检查是第一步,往往能提供关键信息。比如这里——”
    他刻意用镊子指向衬衫腹部一个明显的破口,引导吴波林去思考,用专业问题分散他面对熟人的不適感。
    “你看这个破口,有什么特点?”
    吴波林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凑近仔细观察,迟疑道:“一个……洞?”
    “废话,当然是洞。”何洪涛哑然失笑,但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教导,
    “你想想,捅人凶手难道还会先礼貌地把受害者的衣服撩起来再捅吗?”
    他用镊子小心地比划著名破口边缘:
    “人的皮肤和软组织有弹性,受到锐器刺创时,创口形態会因肌肉走向、利器角度而变化,有时不一定能完全反映凶器的原始形状。”
    “但是,衣服不一样。”何洪涛的语气加重,带著强调,
    “布料纤维的断裂方式,很多时候能更直观、更稳定地反映出致伤工具的截面形態。是单刃、双刃?是宽是窄?是三角刮刀还是普通匕首?仔细观察这个破口,结合你等会儿在尸体上看到的创口,互相印证,才能得出更准確的判断。”
    吴波林恍然大悟,连忙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同时努力记忆著破口的形状。
    这小子有点儿好的地方就是,他的画画的不错。
    “从体表看,如果完全可以排除他杀,那就可以不解剖了。”
    何洪涛看了眼还有些发懵的吴波林,语气平稳地开始流程教学:
    “解剖前,对尸体的体表进行全面检查是必须的。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还有敏感部位的擦拭物。
    男性主要是口腔、肛门、龟头。
    女性则是口腔、乳头、肛门和阴道。”
    他顿了顿,略带一丝无奈地补充:“说实话,以目前的技术条件,这些提取物的检验手段有限,很多细微证据难以发挥作用。但在程序上,我们必须走,这是为將来技术跟进了打基础,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负责。”
    他仔细检查著死者的眼瞼、口鼻、耳道等部位,同时给吴波林讲解著每一个步骤可能揭示的信息:
    “你看他眼瞼结膜,有点状出血,这通常提示死前有过窒息或缺氧过程,可能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这些细节,都要记录在案。”
    吴波林强忍著不適,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用专注压下面对熟人和血腥场面的双重衝击。
    “好了,初步体表检查完成。”何洪涛直起身,拿起一根標尺,开始精確测量尸体上的创口,
    “身中十刀,胸部四刀,腹部五刀……”
    他量到下身时,动作顿了一下,“嘖,尼玛,几把上还有一刀。这帮混子,下手是真够脏的。”
    他仔细测量著每一个创口的长度和形態:“创口形態基本一致,都是一端钝一端锐,长度在三到四公分之间,是被宽度约四公分的单刃锐器,比如常见的匕首或杀猪刀刺伤的。”
    体表检查结束,何洪涛拿起了解剖刀,寒光在灯下闪过。
    吴波林看著那闪著冷光的刀刃,喉头又是一紧,忍不住小声问道:“师父,这……死因不是已经很明確了吗?就是被刀捅死的啊,还要……还要动刀吗?”
    “明確?”何洪涛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哪一刀是致命伤?你知道吗?是刺破心臟,还是扎穿了肝臟,或者割断了股动脉导致失血过快?『被刀捅死』这种说法太笼统,上了法庭,我们需要的是精確的、专业的死因鑑定报告。这是群殴案,找出直接导致死亡的那一击,对认定主犯至关重要,关係到量刑轻重。”
    吴波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何洪涛也懒得再多解释,有些东西,光靠说是没用的,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能刻进骨子里。
    “起刀!”
    话音落下,何洪涛手腕稳定地移动,锋利的刀尖自死者下頜开始,沿著颈前正中线,精准而流畅地向下划开,经过胸骨、腹部,直至耻骨联合上方。
    皮肤应声而开,皮下黄色的脂肪组织和红色的肌肉层暴露出来,在无影灯下显得分外扎眼。
    吴波林看著何洪涛那嫻熟至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动作,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庖丁解牛!
    对,就是这种感觉!
    何洪涛对人体结构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和滯涩,每一刀都落在最合適的组织间隙,高效得让人……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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