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一夜的罚跪,杜云窈想明白了,她迟早要为裴景珏纳妾,与其纳外人,杜芷兰是族里姊妹,总归好拿捏,便接受了杜芷兰的趁虚而入。
    但她从未想过,要把丞相府后院开成醉红楼!
    杜芷兰抚过金镶玉的耳坠,一双明眸辉月流转,媚意天成。
    只是轻蔑回眼杜云窈,轻笑纠正。
    “什么我们,相爷只宠爱我。瞧,这对耳坠就是爷赠我的定情物,他还承诺日日都会挑一件礼物哄我欢心呢。”
    她说著,贴著红宝石花鈿的眉心染上浓浓的遗憾。
    “可惜我今日来了癸水,爷又不喜你这款清汤寡水的老妇,总不能让爷独守空房吧。收些姊妹哄爷欢心,这才是正室夫人该有的肚量。”
    “我原心是做个妾室,就是不愿管后宅事,谁让爷那般喜爱我,愣是抬我为平妻。劳苦功高,我也不能辜负爷的重视呢。”
    她眼角上挑,斜睨杜云窈的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自不量力又不值得同情的下堂妇。
    杜云窈是京城名门才女,姑姑又是宫中受宠后妃,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白皙脸庞气到涨红髮黑,瞳仁翻涌著阴狠与不屑,她猛然抬手,一掌用力甩向杜芷兰,紧接著直接连肉扯下她耳坠。
    杜芷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融洽的平和。
    杜云窈低头看著掌心活著血肉鲜红的耳坠,狠狠掷砸在地,冰冷的嗓音宛若毒蛇吐信。
    “仗著你爹爬上床的狗东西,你不过是个暖床的下贱婢!你爹是三房,杜家嫡传血脉是我们大房,你一个仰仗我们大房鼻息存活的庶女,本夫人打死你都不用扯由头!”
    瞪眼盯著眼前驀然放大的脸,杜芷兰浑身僵冷,恐惧瑟缩在丫鬟怀里,不见方才的囂张。
    在场的美人皆被杜云窈透著疯狂又凶残的行径嚇到,面如土色,不敢上前触犯霉头,唯恐自己惨遭毒手。
    瞧著一群丰乳翘臀的女子,杜云窈似看到她们脸全然幻变成苏见月,指甲深掐入掌心,恨怒翻滚,不甘又不解。
    为何她顺坦的人生,美好的姻缘会被一个贱货渗透,惨烈毁掉?
    苏见月,你该死!
    此次惊魂后,杜芷兰窝在院里养伤,彻底怕上杜云窈。
    美人们虽被杜夫人分派到后院,但人人碰著杜云窈都绕路走。
    无外人爭宠,杜云窈心思重新活跃,决心要在江南地盘与裴景珏圆房。得知裴景珏大刀阔斧进行变革,日夜宿在府衙,她便精心打扮,携膳食前去关怀,想与他独处时寻机会。
    “相爷办公一律不见非公外人,您请回吧。”
    竹叄威凛挡在府衙门外,自知道杜云窈上次在苏州城给主子下药,连门槛都不让她挨著。
    杜云窈小脸皱成一团,她昔日的確有用过不正当的手段,可苏州那事,与她毫无干係。
    平白无故替主谋背锅,杜云窈没法自证清白,有苦难言,只能妥协,將食盒交予竹叄。
    “既是夫君的规矩,妾身不好破例。可天寒地冻,夫君费心费力,妾身带来手炉与温补膳食,劳烦竹叄侍卫送去,替妾身照顾好他。”
    竹叄伸手接过,杜云窈又问。
    “我身边丫鬟与嬤嬤俱不在,想让竹壹侍卫替妾身採买些礼品,拜访金陵的叔伯,却不见他人影,可是夫君另有差使遣他去办了?”
    “陛下等著江南吏改消息,竹壹押解抓到的贪官,一同回京,晌午前已起程。”
    竹叄面无波澜地依照裴景珏说辞答覆。
    杜云窈心下顿喜,面上却装出为难又惋惜的嘴脸:“正事要紧,妾身只好托三婶再安置些丫鬟。”
    竹叄看著她登上马车,后退一步,关上府门,脚下当即像踩著风火轮,返回书房。
    “苏州来消息了?”见他一脸惊喜,裴景珏霍然抬眸,迫不及待搁下狼亳去接信。
    算来,他已有一日不知她的消息。
    竹叄霎时垮脸:“还没。”
    心里疯狂念叨竹肆办事不力,不知主子天天等著夫人消息下饭吗?
    有天大的事情都必须搁置一旁,无论多少讯息,哪怕记些夫人起居日常来充数,且能抚慰主子,支撑他智斗群狼。
    眸中希冀顷刻黯淡无光,恢復一潭死水的清冷孤寂,裴景珏復而落座,翻阅陈年卷宗。
    竹叄看著心疼,连忙道出紧要消息。
    “杜氏上鉤了,可要通知安插的探子?”
    “告知他们提前行事,一击即中,抓住倾覆杜家的確凿把柄。”裴景鈺沉吟片刻,改变原计划。
    因他等不及,想儘快回苏州。
    竹叄诧异而呆滯了几息,眉心倏地松展,明白主子急迫的缘由,疾步出门去办,背后却响起裴景珏清冷声音。
    “带走食盒,本想不用她杜事贪敛与剥削百姓的不义之財。”
    一想到暗线查到的东西,因在异地受阻,这些血案仅是杜氏带头犯下恶端的冰山一角,竹叄同样嫌恶又痛恨杜家人,当即捎上食盒等物,全扔到府邸角门的泔水木桶。
    时至圆盘悬掛,金陵城內烟火轰鸣,花灯如海。
    鼎沸声响隔著几条街道,传到府衙,隱约可覷盛日庆典的喜乐。
    “原来已至上元节。”
    裴景珏望向苍穹流光溢彩的烟花,踱步出书房,拾阶漫步。
    堂院东西两侧,公廨室內均漆黑一片,同僚早已下值,唯屋檐灯笼隨寒风摇曳,残留一分顏色。
    不禁回想有一年上元节,他遭受政敌陷构,配合陛下演戏逮贼,自甘下詔狱。不曾想陪伴身侧的哑巴丫鬟,冒著风雪送来一碗元宵丸子。
    “那时,我嘲笑你多此一举,谴责你贿赂牢头,毁我丞相门楣,气摔碎碗碟。实则,我是担心你被贼人看出端倪,绑架你来要挟。然而,当眾羞辱你,你落泪,伤透你心,的確属实。”
    裴景珏仰望明月,目光穿越昔日与忍冬的每一件事,连细末皆是一清二楚。
    越是清晰,他便万般懊恼。
    “月儿,我总是错过解释的时机,才一次次让你灰心,彻底对我绝望。”
    团圆佳月,才落得无家可归。
    “主子,苏州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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