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府有些失望,但联想谢家虽然富裕,不过是商户,大儒名师也被士族垄断,大多单独聘请回府中授课,寻常人家怕是一辈子都望尘莫及,挨不上顶级学识的边角。
    变革后的教育推广,也是重要一环,此时说来过早。
    若日后走到打破学术断层一步,全城將设立百座私塾,他再来邀约这孩子入学吧。
    思绪一决,宋知府勉励裴允礼不可废学,便登上马车。
    只是走了两步,他脑海莫名觉得裴允礼长相极为熟悉,却一时记不起像谁。
    马车驶远,裴允礼倏地回身抱住苏见月,乌眸亮闪闪的:“娘,小姨方才教我打算盘,我贏了时序叔呢!”
    看著儿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苏见月都觉得伤口凭空癒合,前路再难都有勇气突破了。
    她轻捏了捏儿子泛红的鼻尖,笑意吟吟:“我儿真厉害,小小年纪一学就通!”
    得到想要的夸奖,裴允礼咧开小嘴,嘴边漾开小小梨涡,却又羞红脸,埋头躲在苏见月怀里。
    苏见月被儿子萌態笑弯眼,旁侧的丫鬟看著眼前母子间亲昵,羡慕跟著灿笑。
    正好午膳,母子俩回府,度过寻常又温馨的一天。
    宋知府夜间入睡前,突然惊坐起,一掌拍上脑门,恍然大悟道:“难怪眼熟,谢家那小公子的长相与气度简直与裴相是同个模印出来!”
    话落,他狐疑蹙眉,沉思片刻,失笑摇头,復而拉著锦衾躺下。
    “裴相一把年纪才娶妻,新婚不到两月,哪能变出一个七岁孩提?我真是压力大如崇山,累出毛病……”
    同日的金陵,裴景珏在府衙前设公审台,弹劾名录铺陈在案,状纸宗卷堆满两大箱,却还没能诉尽贪官污吏积年累月的罪行。
    知府当眾宣读涉案官吏的罪证,囊括金陵过半的官吏。
    裴景珏下令,当场剥下罪官乌纱帽。
    “金陵百姓每逢冬日且有衣食不保而冻死惨境,尔等竟中饱私囊,贪占朝廷拨发的賑银,堪比良心泯没的野兽!罪己詔,立刻押回京城终审问斩!”
    此话一出,百姓拊掌称快。
    陆三叔胜券在握的眼神骤然皸裂,他驀然望著案后的裴景珏,然对方肃容端坐,冷峻面色不显半分情绪,让他猜不破其反常用意。
    明明他们谈妥,由他揪出腐官和凑齐確凿证据,依律令便可当场斩首示眾……
    裴景珏如青松身姿挺拔,寒眸不动声色掠过台下狼狈的官吏,扬手示意,金陵知府躬身上前,接过他手中奏疏,登时两眼发黑。
    “相爷,此事乃州府內事,应无须告知无关的白丁?”
    被裴景珏冰寒刺骨的眼神轻轻一扫,金陵知府壮起胆子瞬间像破了洞的皮囊,咻的一声,飞快瘪下。
    他忐忑垂头退下,硬著头皮当眾再宣告,乌纱帽檐的额头却不断淌过道道汗痕。
    “金陵吏治当釜底抽薪,针其弊政,行陛下赋予的先斩后奏的职权,自今日起,规定江南各州府主官遵从籍贯迴避,同官同职者任职三年一换,另为税征公开清明,改由京城派遣税监司统一官办押解入国库,严禁地方插手……”
    条陈道道落下,陆三叔脸色愈发铁青,看著裴景珏的眼神疾速闪过一抹阴狠。
    不为所用的人,只能让他永远杳无声息地留在异乡!
    然而陆三叔不知,他自认隱匿极好的心思,在裴景珏面前暴露无遗。
    待整顿吏改一事结束,裴景珏主动宣见陆三叔。
    陆三叔憋著一肚子火气,眉庭发黑暗红,只敷衍应答裴景珏公事上的问话。
    “陆漕司可是认为本相利用你分化江南士族,剥夺世家的利益?”裴景珏低笑替他问出怒点。
    陆三叔双目微眯,侧瞥眼过去,试图从那张疏冷玉面找到一丝破绽。
    却依旧摸不清他的心思,陆三叔摩挲著玉扳指,敛起荫翳暗芒,如往日那般毕恭毕敬,笑著摇头。
    “相爷莫要揶揄下官,官场与士族有何干係,且老夫只管漕运的事,您又格外体恤,让京城专司来接手,替我免去徵税难事,我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泯灭良知,反去埋怨。”
    “你我交易尚有效,不必將外人那套使到本相身上。”
    裴景珏搁下茶盏,缓和口吻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陆三叔不知不觉降下戒心,换了副认真脸色,诚恳聆听。
    见状,裴景珏直言计策。
    “你不日將晋升到京城,往后任选专司自会总结考量兼熟悉漕运赋税的经验,为何不能是你?”
    闻言,陆三叔眼前一亮,激动地追问。
    “依相爷意思,江南依旧是我杜家管辖?”
    江南富庶,享水运来往,是块人人都想一口吞吃的肥沃油田,杜家与几大士族在此地盘踞百年,深耕势力,宛若土皇帝。
    让他放弃豢养的財源,陆三叔自然要反面。
    裴景珏深諳要彻底打碎金陵顽固格局,瓦解杜家仅是一步,最关键是拿杜家祭旗,杀鸡儆猴般震慑当地士族,逐步削弱士族对当地的控制权。
    往后派遣新吏部主持整肃科考,广开寒门之路,方是彻头彻尾清洗污垢,为朝廷注入新血脉。
    裴景珏淡笑不语,陆三叔自当是默认,毕竟京城可不是江南这等小地方能媲美,便稳定心神。
    两人閒聊片刻,陆三叔兴奋告辞,一回府便喊来正室,命她清点库房银钱,提前筹划地点京城各高门贵府的人情。
    心系扎根京城的晋升前途,陆三叔眼里已看不起江南的世家,至於世家们焦灼上门求助,他为保自身荣华,避免阻碍裴景珏办差,一律不见。
    杜云窈刚结束罚跪,得知忠僕银瓶与嬤嬤竟被活生生打死,气红了眼,怨恨杜三叔不把她这大房侄女放在眼里,恼火要去理论。
    但她还没见到陆三叔,就被后院的一波波美人拦住。
    看著各个妖嬈与妆容神似苏见月,杜云窈狠狠剜了置身事外的杜芷兰一眼,声音驀然拔高,咬牙切齿质问:“放她们这群狐媚进来,分抢景珏哥哥对我们的宠爱,你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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