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如书籍的一沓隨记,笔跡偶然凌乱,小像潦草只能大抵看出个轮廓,裴景珏却爱不释手。
    续著烛火,一次又一次翻阅,透过字畅想出苏见月的一顰一笑,与独子的灵气明朗孩提气。
    看著裴景珏薄唇绽开的浅笑,竹叄忍不住揉了把眼睛,吸著鼻子,压下翻涌的酸涩。
    他家主子少年得志,情关堪比和尚取西经,一路上前有狼后有虎,上面还被圣人听了枕边风,强迫娶了一恶毒女子,酿成夫人离心,寧可假死远走,都不愿成为人人羡慕的丞相夫人。
    “情字最是艰难,我以后绝不沾,还不如执仗行闯江湖。”竹叄碎念著,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浮糰子。
    一口一个,芝麻流心,豆沙细腻,瞬间驱走寒气,从心尖温暖到髮丝。
    得知终於无人监视自己,杜云窈写信让杜家死侍秘密送回京城,方吩咐甘露与玉露。
    “从京城带来的箱拢,取八匹绸缎,与一尊玉佛,送去主屋,其他房里的公子和小姐,你们按京城规格备置,逐一以丞相府名义送过去。”
    自从银瓶与嬤嬤惨死,她身边仅剩下甘露与玉露两丫鬟。
    非知根知底的奴才,杜云窈用著不放心,眼下却没有其他法子,总不能让府中陌生人进入自己院子伺候。
    甘露与玉露依要求分出礼品,杜云窈看了两眼,满意頷首:“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丫鬟,见识礼节样样周到,模样也精致水灵,可有许配人家?”
    甘露与玉露一愣,想来以前做错事受罚,嬤嬤便恐嚇要將她们发卖到窑子,面色登时煞白,纷纷跪地。
    “主母饶命!”
    杜云窈嘴角含著柔笑,眸底却滑过一抹荫翳。
    她虚扶起两人,笑吟吟解释:“瞧把你俩嚇的,金陵是本夫人的祖籍,想给你们各配一桩良缘呢。此地风水养人,你们若能嫁给当地富商里头当正室,衣食无忧。”
    两人面面相覷,见杜云窈似真心实意,齐齐跪地谢恩。
    毕竟主子恩赐是打赏,於礼节,她们不能拒绝。且往后不用当奴才,还能免受苦寒,自然是好事。
    杜云窈脸上笑意得体,恰到好处彰显亲和力。
    甘露与玉露拘谨渐渐消退。
    在两人为她描眉上妆时,她不经意问起:“听闻夫君一直在寻苏妹妹隨身携带的首饰,你们先前伺候过她,可见过?”
    两人沉默,玉露想到后院那群女子都在效仿苏见月来爭宠,不由有些同情杜云窈窕,頷首应答。
    “奴婢见过,那物神奇,用火烧不毁,似乎是苏夫人家传首饰。”
    “既是贴身宝物,不可能不在,可能……”杜云窈驀然抬手,水眸明亮,欣喜地握住玉露的手,“兴许,苏妹妹没死!”
    甘露心中惊跳,死死咬著牙关才没溢出声音。
    她也想过,毕竟魏將军让她传过纸条,紧接著苏夫人与小少爷就葬身火海,一切都太过巧合。
    玉露眨眸,下意识欢喜,又怕惹杜云窈不快,慌张垂头,不敢再接话。
    杜云窈脸色温婉,阴冷双眸却不著痕跡將她们反应收入眼底,嫉恨翻涌,烧得她浑身聚集起一股戾气。
    苏州那个谢孟氏,不管是不是那贱人,都必须派人去查探一番。
    寧可错杀,也不可错过!
    压下眸底狠劲,她从妆奩中挑出两个玉鐲。
    “我与宋知府的夫人相见恨晚,上回苏州匆匆一別,她似遇到难处。我信不过旁人,又是裴府主母,不好出面,劳你们替我去趟苏州探望她。”
    “既是主母命令,奴婢自当办妥,鐲子则使不得。”
    甘露带头跪下,雨露也惶恐,但杜云窈坚持,两人只好接下。
    隨后,门房来报,杜三叔赴宴归来,杜云窈急匆匆带上重礼,前去拜謁。
    “三叔,您前些日子托人打听的鲁公遗作犍陀罗玉佛,侄女特从海山中重金求来,且请大慈寺方丈诵经开光。”
    杜云窈言笑晏晏,带著小辈撒娇的意味,奉上一尊玉佛。
    眉梢淡挑,杜三叔漫不经心扫过玉佛身的袈裟,挥手遣退奴僕。
    奴僕尽退,他玩味勾唇:“上元佳节,闻裴爷仍在府衙,你不去陪他过节,来我老人家地方,不是诚心贺礼,是来求人办事。”
    一句揭开杜云窈心思,她脸上那副乖巧柔顺的面具险些掛不住。
    “都是一家子,三叔若说求人,岂不是生分?”
    掩饰怒意,她笑著问,“不知夫君与三叔达成什么內幕,但一棍子打不出两个杜氏,侄女南下前,爹让我给三叔带些句话。”
    杜三叔嘴边讥誚更深,却没有打断她。
    “三叔,尚书府叛国背主一案,裴景珏是落井下套的谋策主角。他若不能为杜家所用,该弃则断,莫被表面善意所骗。”
    提及大婚那日的耻辱,杜云窈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对裴景珏爱恨交加。
    可他铁了心要和杜家反目成仇,她爱他,依旧会隨他而去,矢志不渝。
    感受自己对裴景珏一往情深,她连自己都快感动,始终不明,为何无法撼动裴景珏的心?
    “嗯,老夫知道,你回吧。”杜三叔浅呷口解酒浓茶,敷衍送客,显然心有主意,已不將京城杜家放在眼里。
    杜云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叔,你——”
    她气到失语,清楚裴景珏定是承诺了他最需要的利益。
    这下,她径直卸下偽装,嘲讽轻笑。
    “你以为裴景珏当真来整顿官场?今日,来往的世家恐怕都踏破杜家门槛,证明他要动的是江南士族,要將我们连根拔除!三叔,与虎谋皮,你小心被他一口吞食,残渣都不剩!”
    “哦,那丞相夫人有何妙法子,助百年杜家度过此劫?”
    论阴阳,陆三叔浸淫多年,面色不改反问,將杜云窈又气个半死。
    他越是这般蔑视,更是激起杜云窈的自尊心。
    为彰显才女的聪颖,代表京城杜家才是正源,她冷笑吐露。
    “该当祸水东引,趁机灭了挡住我们权势的外姓人,从江南一带推些富商当替死鬼。”
    “夫君对上有交代,我们杜家非但没有损失,反吞併涨大,一箭双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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