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沈大老爷却不准备就这样顺坡下驴,他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盯著沈砚白:
    “和气?我以前就是对这逆子太和气才让他以为他是天下最大!如果是我现在不收拾他,他岂不是要捅破了天?”
    他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的沈朗姿赶忙低下头,用袖子掩了掩嘴角,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心中暗笑。
    真是一场好戏,沈勤明这个一家之主教训不懂事但天赋卓绝的儿子,沈砚白又该如何应对呢?
    厅內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沈砚白清朗的声音就这样在发出一声嗤笑:
    “捅破天的不是我,而是父亲您吧?”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去青州这三个月,陛下交办的漕银案,您竟连一丝进展都无。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著,真是...丟尽了沈家的脸面。”
    沈大老爷的脸色瞬间铁青,握著太师椅扶手的指节泛白。
    “还有,”沈砚白的声音陡然转冷,“您以为还能用家主之位拿捏我?”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我连沈家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这区区家主之名?”
    他扬了扬下巴,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沈朗姿:“就传给身后那个蠢货吧。正好让我看看,她是如何用最愚蠢的手段,带著沈家走向覆灭的。”
    沈朗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血色尽褪。
    “还有最后一件事。”沈砚白轻轻击掌。
    厅外立即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著玄色劲装的侍卫押著今早行刑的家丁鱼贯而入,將他们狠狠按跪在地。这些人都是沈大老爷精心培养的心腹。
    “今早动手的,拦路的,一个不少。”沈砚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的身契全数在我手中。今日之后,全部发卖。”
    沈砚白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族人,最后落回父亲那张因震惊与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既然这个家早已容不下半点人情道理,那我也无需在此徒留形骸。”
    他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在这死寂的厅堂中迴荡,“今日起,我便去苏家过年。沈家的团圆宴,诸位自便。”
    “苏家”二字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
    沈大老爷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你、你竟敢去她家过年?!成何体统!”
    四夫人更是失声惊呼:“这……这不合礼数!”
    谁不知道沈砚白说的苏家是哪里!
    按照礼俗,未婚夫妻在成婚前理应避嫌,哪有男方年关登门女方家过年的道理?
    就连赘婿都不是这样的!
    他行此举,完全就是將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苏大老爷的脸在这冰天雪地中气的通红,再也不见之前的傲慢与淡然,指著沈砚白的手指都打著颤:
    “你、你今天敢踏出沈府的门,我就、我就——將你从族谱上除名!”
    “行,族谱就在祠堂,沈大老爷,您请自便。”
    沈砚白无所谓地利落转身。
    玄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著一身凛冽寒气,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厅堂,踏出大门,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留下满厅死寂。
    沈朗姿呆立原地,他万万想不到沈砚白竟然如此惊世骇俗,也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够放弃到手的家主名分。
    炭火盆里的银丝炭“啪”地爆开一个火星,映照著沈大老爷煞白如纸的脸。他颓然跌坐回太师椅,胸口剧烈起伏。
    “除名!现在就开祠堂,把这逆子从族谱上给我划掉!”
    “大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四夫人也顾不得仪態了,急步上前,死死拉住沈大老爷的衣袖:
    “允执是我们沈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是咱们家的指望啊!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您怎么能跟著衝动?把他除名,沈家难以再上一层楼啊!”
    “是呀大老爷,”就连二房派来的管家都著了急,大著胆子在这时候说话:
    “宫里那位对大少爷青睞有加?他在同辈中的也是声名显赫!若是大少爷被除名,那別人该怎么看沈家?”
    四夫人平日都十个慢吞吞的性子,此时难得语速很快,苦口婆心地劝道:
    “允执从小就离家求学,这才回来没几年,我们再把他除名,外人会怎么看?只会说我们沈家刻薄寡恩!这让我们其他几房的子弟日后如何在朝中、在京中立足啊!”
    “是啊老爷!”管家跪了下来,“您要为了沈家的名声著想啊!”
    在这番连劝带压的攻势下,沈大老爷面色由青转紫,喉咙里咯咯作响,竟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指著门外发抖。
    四夫人瞅准这空档,急忙朝心腹丫鬟使眼色:“快!快去拦住大公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这个门!”
    然而此刻的沈府,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前厅的鸡飞狗跳、声嘶力竭,早已被沈砚白决绝的身影彻底甩在身后。
    他径直回到院中,利落地收拾好三人行装(他、云水与朝墨),府门外,那辆送他前来的苏府马车静候已久。
    车辙碾过积雪,载著三人驶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深宅。
    朝墨背著重伤昏迷的云水,三人顺利到达苏府门前。
    门房小廝这回很有眼色,老远看到苏府的马车回来,见德子还远远地跟他招手,立马就跑进去叫苏和卿来迎接。
    苏和卿刚和家人们打完一轮叶子牌,她今日手气不行,被罚了很多酒,喝得有点晕晕的,整个人都冒著热气,跟著门房小廝脚步晃晃悠悠地来到门口。
    只见马车掀起了帘子,朝墨背著云水小心地从上面下来。
    苏和卿一惊,酒瞬间醒了大半。
    “这是怎么了!”她急急上前,看著云水又白又红的脸蛋,触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热得这样厉害!”
    沈砚白也肉眼可见地急了起来,简单地將云水在家中受刑的事情告诉苏和卿。
    “你上次给我的金疮药效果很好,所以我就將云水来带了,没有麻烦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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