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人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尖锐刺得浑身一颤,拽著他衣袖的手下意识鬆了些,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戳破心事的仓皇和无力。
    “允执,你怎么能……他终究是你父亲……”
    “父亲?他可曾尽过一丝当父亲的职责吗?我们不过是血脉相连的陌生人罢了。”
    看著沈大夫人骤然愣住神情,沈砚白甩开了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我跟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甩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的往前厅走去。
    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不再看母亲瞬间煞白的脸,袍角翻飞,带著一身压抑不住的戾气,朝著前厅的方向,怒气冲冲地疾步而去。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像是名为理智的硬弦一直被弹拨,在脑內嗡嗡作响。
    沈砚白步履生风,穿过几重月洞门,前厅的飞檐斗拱已近在眼前。
    在这寒冬腊月,厅门不关,反而大开,隱约能看见沈大老爷端坐主位的侧影,正慢条斯理地拨弄著茶盏。
    沈砚白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因紧绷而僵硬的两颊肌肉。
    寧可牺牲厅內温暖的炭火,也要大开门户,做出这般“愜意”之態……是为了彰显他身为主父的从容,还是刻意要让他这个“不肖子”看清彼此的地位悬殊?
    他脚步未停,甚至更加快了速度,带著一身从室外裹挟而入的凛冽寒气,如同利剑般直刺向那扇敞开的门。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廊柱后闪出,如同铁塔般拦在了沈砚白面前。是沈大老爷身边最得力的两名护卫,面容冷硬,眼神如鹰隼。
    “大公子,”其中一人拱手,声音平板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爷吩咐,请您暂回书房歇息。”
    沈砚白脚步不停,甚至未看他们一眼,只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滚。”
    那两名护卫身形未动,手臂却如铁钳般交叉,彻底封死了去路。
    “大公子,莫要让属下为难。”
    沈砚白终於停下,缓缓侧过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刮过两人的脸。“我再说最后一次,”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不容违逆的森然,“让开。”
    空气瞬间绷紧。两名护卫跟隨沈大老爷多年,深知这位大公子平日虽看似温润,一旦动怒却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但家主之令如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剎那,前厅內传来了沈大老爷不紧不慢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怎么,我如今竟支使不动你了?连我身边的人都敢动?”
    沈砚白闻声,猛地转头,目光穿透洞开的厅门,直直钉在父亲身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
    “父亲言重了。”他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庭院,“儿子岂敢动您的人。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锐利,“我房中的人,是生是死,总该给我这个做主子的一个交代!云水若有三长两短,今日动手行刑之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必亲手剁了他们的爪子!”
    他这话掷地有声,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不仅是拦路的护卫脸色微变,连厅內端坐的沈大老爷拨弄茶盖的手也几不可察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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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白不再理会拦路的护卫,迈步径直向前。
    那两名护卫被他此刻的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一步踏入前厅,凛冽的寒风追隨他的衣摆捲入室內,吹得烛火一阵摇曳。父子二人,一个立於门边,面带寒霜;一个安坐主位,眸色深沉,无声地对峙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沈大老爷终於放下茶盏,抬起眼,打量著风尘僕僕、眼中布满红丝的儿子,慢悠悠地开口:
    “为了个卑贱的奴才,如此兴师动眾,顶撞父亲。沈砚白,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读的圣贤书確实没有父亲读的圣贤书,我的书从不曾叫我该如何草菅人命。”
    “只是管教下人的手段罢了。”沈大老爷仍旧八方不动,“你在大理寺应该没少审问犯人吧,如今倒装起良善来了。”
    “云水,”沈砚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犯人。”
    剑拔弩张的一下在两人之间迸发出来。
    “砰!”
    沈大老爷猛地將茶盏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洇开深色污渍。
    他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惯常精於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寒光四射
    “沈砚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於我,是真以为我动不得你?你也想尝尝家法的滋味不成!”
    面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威胁,沈砚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他身上那件沾染了风尘的官袍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父亲不怕担下伤害朝廷命官这一罪名,大可一试。”
    “你!”
    如今正值大年初一,沈家家主与家主之妻不在宴厅,沈家剩下几房都派人来查看,刚进入前厅就被两人这样的氛围震的停在原地——
    率先踏入厅內的是二房的管家,他甫一进门,便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慑住,立刻收住脚步,悄无声息地退至最远的角落垂手而立,摆明了隔岸观火,绝不掺和。
    紧接著,三房的嫡子沈朗姿带著两个隨从迈了进来。
    他目光在面色铁青的大老爷和傲然而立的沈砚白之间一扫,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隨即快走几步,站到了沈大老爷身侧稍后的位置,虽未言语,但那姿態已然表明了他站在哪一边,一双眼睛里藏著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最后进来的是四房的夫人,由丫鬟搀扶著。
    她见厅內情形,眉头微蹙,温声开口劝道:“大哥,允执,这大年初一的,何必闹得如此不快?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也让老爷子安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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