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阁的清晨,空气里飘著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那是顾清影熬的那锅薑丝瘦肉粥发出来的。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客厅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却照不暖这屋子里凝固的低气压。
    顾清影跪在沙发边,手里捧著那碗卖相悽惨的粥,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
    她的手在抖,因为刚才切薑丝切到了手指,十指连心,那股钻心的疼顺著神经末梢往脑子里钻。
    但她不敢动,更不敢喊疼。
    她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卑微地仰视著沙发上的男人。
    姜默靠在真皮沙发上,身上还穿著昨晚那件沾了血跡、已经乾涸发硬的浴袍。
    他没有看顾清影,也没有看那碗粥。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手里夹著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菸。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默哥……凉了就不好喝了。”
    顾清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著一丝討好,还有一丝颤抖。
    她在害怕。
    怕姜默再次拒绝,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赎罪”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坐在轮椅上的苏云锦,隔著几米的距离,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真皮扶手里。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连喝水都要佣人试温的女儿,此刻却像个婢女一样,跪在一个男人脚边乞求他喝一口粥。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苏云锦的脸上。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她竟然在嫉妒。
    嫉妒顾清影还能跪在那里,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而她,除了这一身没用的铜臭味和那即將崩塌的顾氏集团,什么都没有。
    “我不饿。”
    姜默终於开口了。
    声音冷淡,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顾清影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憋著不敢掉下来。
    “可是……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还要照顾我哥……”
    她还在试图爭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顾清影。”
    姜默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她。
    “我说过,別在我面前演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
    “你那双手是用来开跑车、刷黑卡的,不是用来切薑丝的。”
    “別糟践了这碗米,也別噁心我。”
    顾清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手中的瓷碗晃了一下,滚烫的粥洒出来几滴,落在她满是伤口的手背上。
    疼。
    钻心的疼。
    但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咬著嘴唇,低下了头,眼泪终於还是砸进了那碗浑浊的粥里。
    苏云锦看不下去了。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
    虽然她也恨顾清影的不懂事,但看到她被姜默这样践踏自尊,作为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姜默……清影她也是一片好心……”
    苏云锦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祈求。
    “你就当是给她一个台阶下,行吗?”
    姜默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菸灰。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
    “台阶?”
    姜默迈开长腿,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她们。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台阶?”
    “苏云锦,你以为这里是顾氏集团的会议室?大家都要给你面子?”
    “在这里,只有活人和死人。”
    苏云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著姜默的背影,那个宽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
    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千亿身家,她的女王气场,统统失效了。
    她只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没用的女人。
    就在这时。
    姜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危险感知】
    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技能,此刻像是在他脑海里拉响了防空警报。
    刺痛。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的刺痛感,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不是那种街头混混拿著钢管的杀气。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杀手,才能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被锁定了。
    距离八百米,东南方向,制高点。
    没有任何预兆。
    姜默手中的菸蒂猛地弹出。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趴下!”
    这两个字刚出口,带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苏云锦和顾清影还没反应过来。
    她们甚至还在因为姜默刚才的冷嘲热讽而感到委屈和难堪。
    下一秒。
    “哗啦——!!!”
    一声巨响。
    那面號称能防弹的特种钢化落地窗,在瞬间炸裂成了无数碎片。
    一枚大口径狙击子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旋转著衝进了客厅。
    它擦著苏云锦的头皮飞过。
    那股灼热的气浪,甚至烧焦了她几根髮丝。
    “砰!”
    子弹狠狠地轰在她身后的那个明代青花瓷瓶上。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作齏粉,碎片飞溅,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片。
    “啊——!!!”
    迟来的尖叫声,终於从顾家母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苏云锦捂著脸,鲜血顺著她的指缝流淌下来。
    那是被瓷片划破的伤口。
    如果那颗子弹再偏一厘米,炸开的就不是花瓶,而是她的脑袋。
    “滋——”
    电流短路的声音响起。
    归元阁的电力系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厚重的电动遮光帘失去了控制,重重地落下,將窗外的阳光彻底隔绝。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苏云锦和顾清影急促而惊恐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迴荡。
    恐惧。
    最原始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们的咽喉。
    刚才还在纠结的一碗粥、一句冷话,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別叫。”
    黑暗中,姜默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和厌恶,反而带著一丝兴奋的笑意。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顶级猎物时,才会有的嗜血快感。
    “老朋友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瞬间镇住了两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角落里。
    一直像尊雕塑一样守在实验室门口的安吉拉,动了。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娇媚至极的低笑。
    那笑声甜腻、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咔噠。”
    那是手术刀弹开的声音。
    在黑暗中,这点细微的金属声响,比雷声还要刺耳。
    “主人。”
    安吉拉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狂热。
    “看来铁十字那群老东西是真的急了。”
    “他们是想把这归元阁,变成一座坟墓啊。”
    姜默在黑暗中精准地穿梭,像是一只夜行的黑猫。
    他走到了安吉拉身边。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安吉拉身上那股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確地摸到了安吉拉的衣领。
    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送妻子出门买菜。
    “去吧。”
    姜默轻声说道,语气宠溺。
    “憋坏了吧?”
    “既然客人来了就要好好招待。”
    “留两个活口,其他的……”
    姜默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著一股子残忍的慈悲。
    “隨你玩。”
    “遵命,我的王。”
    安吉拉踮起脚尖。
    在黑暗中,她准確地找到了姜默的唇。
    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凉。
    带著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那是死神的预告。
    苏云锦缩在轮椅上,浑身发抖。
    她看不见,但她听得见。
    听得见那种曖昧的低语,听得见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从容。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鲜血的世界里。
    她这个所谓的豪门女王,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有。
    她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或者是等待著那个男人的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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