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阁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恐怖的刑具。
    那些价值连城的红木家具、古董字画,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障碍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静謐,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声,还在提醒著这里是人间。
    苏云锦和顾清影缩在沙发的死角里。
    母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鵪鶉。
    顾清影的手死死地捂著嘴巴,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苏云锦的衣袖。
    苏云锦能感觉到女儿剧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膝盖上的伤口在隱隱作痛,脸颊上被瓷片划破的地方火辣辣的。
    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都比不上那种未知的恐惧。
    “滋——”
    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夜视仪启动的声音。
    铁十字的“幽灵”小队进来了。
    他们穿著全套的黑色作战服,戴著拥有热成像功能的战术头盔。
    在他们的视野里,这个黑暗的大厅並不是黑色的。
    而是由无数个色块组成的猎场。
    躲在沙发后的两个红色人形热源,清晰得就像是靶子上的红心。
    十二个人。
    呈扇形推进。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战术手套摩擦枪身的轻微声响。
    他们是专业的杀人机器,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標准得无可挑剔。
    在他们眼里,这屋子里的人已经是尸体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猎场里还有两头怪物。
    两头不需要热成像,仅凭嗅觉和听觉就能锁定猎物的怪物。
    “噗嗤。”
    一声轻响。
    像极了熟透的西瓜被切开的声音。
    苏云锦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带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惊恐地伸手摸了一把。
    黏稠,温热。
    是血。
    借著窗外偶尔划过的一道闪电。
    那惨白的瞬间光亮,照亮了这人间炼狱的一角。
    顾清影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魅影。
    安吉拉。
    那个平日里穿著护士服、只会对著姜默发花痴的女人。
    此刻像是一只在暗夜里起舞的白色幽灵。
    她没有用枪。
    甚至没有穿鞋。
    赤著脚,在满是碎玻璃和瓷片的地板上无声地滑行。
    那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却又诡异地让人捕捉不到实体。
    一名佣兵刚刚举起装有消音器的衝锋鎗,准备对准沙发后的热源扫射。
    下一秒。
    安吉拉的身影已经贴在了他的怀里。
    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情人,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佣兵的身体僵住了。
    他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因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已经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管。
    没有割断大动脉,那样血喷得太快,人死得太快。
    她只是切开了一半。
    让鲜血像是喷泉一样,细细地、持续地喷涌而出。
    佣兵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他惊恐地捂著脖子,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安吉拉白色的护士服。
    在热成像仪里。
    那一团代表安吉拉的红色热源,正在和那个正在迅速冷却的蓝色热源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跳一支死亡的贴面舞。
    安吉拉在笑。
    借著微弱的光线,苏云锦看到了那个笑容。
    嫵媚,动人,却又残忍到了极点。
    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溅在唇边的一颗血珠。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甜点。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那个濒死佣兵的嘴唇上。
    “別吵醒了我的主人。”
    然后,她鬆开手。
    佣兵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號失去生命体徵!”
    “三点钟方向!有鬼!”
    耳机里传来了佣兵队长惊恐的吼声。
    阵型乱了。
    那些原本冷静的杀人机器,在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杀戮方式时,终於感到了恐惧。
    枪口开始乱转,子弹在黑暗中横飞。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昂贵的家具被打得木屑横飞。
    “太慢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二楼的迴廊上响起。
    姜默。
    他手里竟然端著一杯红酒。
    那是从酒柜里隨手拿的一瓶罗曼尼·康帝。
    他悠閒地靠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插在浴袍的口袋里。
    仿佛下面发生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廝杀,而是一出供他消遣的歌剧。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一名佣兵正准备对安吉拉的后背扣动扳机。
    姜默手中的酒杯猛地掷出。
    “呼——”
    那只水晶高脚杯在黑暗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带著千钧之力。
    “砰!”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名佣兵的喉结上。
    脆弱的水晶杯炸裂开来,碎片混合著红酒,狠狠地扎进了佣兵的喉管。
    “咔嚓。”
    那是喉骨碎裂的声音。
    佣兵捂著脖子,痛苦地跪倒在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谢谢主人赏赐。”
    安吉拉回眸一笑。
    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倒下的敌人一眼。
    手中的手术刀顺势向后一送。
    “噗嗤。”
    精准地捅进了另一名试图偷袭她的佣兵的心臟。
    刀柄没入,直透后背。
    苏云锦看呆了。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慄。
    她看著二楼那个端著酒瓶、如同帝王般俯瞰杀戮的男人。
    又看著楼下那个浑身浴血、如同妖姬般收割生命的女人。
    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种在生死之间调情的从容。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就是姜默的世界吗?
    这就是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用钱买下来、用合同约束住的男人的真实面目吗?
    太远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这黑暗的大厅还要遥远。
    她拼尽全力建立的商业帝国,她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顾清影瑟瑟发抖地抬起头。
    她看著那个在血泊中起舞的安吉拉。
    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危险。
    却又那么的……让人嫉妒。
    她在嫉妒一个杀人犯。
    因为那个杀人犯,能站在姜默的身边。
    能和他並肩作战。
    能接住他扔下来的酒杯。
    而她,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沙发后面,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小心左边。”
    姜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仰头灌了一口红酒,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滑过性感的喉结。
    “那个拿霰弹枪的,留口气。”
    “我有话问他。”
    “好的呢,主人。”
    安吉拉的声音甜得发腻。
    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串令人心悸的惨叫声,在归元阁的大厅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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