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一片死寂。
    云照只觉得背脊发凉。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绝美却心如蛇蝎的女子,终於明白为什么裴晏清会对她如此著迷。
    这哪里是什么深闺妇人,这分明就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女修罗!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布局!她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挖出了一条隨时可以用来索命的暗道!
    “行!”云照猛地一拍桌子,眼中也燃起了疯狂的光芒,“既然你们夫妻俩都敢赌命,老子怕什么!这活儿我接了!只要钱到位,別说三倍,就是把整个江湖翻过来,我也给你凑齐了!”
    “还有一件事。”
    沈青凰並没有因为云照的答应而放鬆半分,她转头看向门外,“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安寧。”
    门帘掀起。
    一身素衣的安寧公主走了进来。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经过这段时间的宫廷倾轧,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多了一份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虑。
    她看了一眼裴晏清,又看向沈青凰,低声道:“皇嫂,你找我?”
    “坐。”
    沈青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道:“我要你去办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安寧公主一怔,隨即咬牙道:“皇嫂儘管吩咐!只要能帮到皇兄,能保住母妃和……我不怕死!”
    “不需要你死,我要你活著,而且要风风光光地活著。”
    沈青凰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推到安寧面前,“这是宗室里的几位长老,还有几位在这个冬天受了灾却得不到朝廷賑济的老臣。你是公主,代表著皇家的体面。我要你带著你皇兄的名义,带上厚礼,挨家挨户地去拜访。”
    裴晏清闻言,眉头微挑,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安寧公主有些茫然:“拜访?可是……说什么呢?”
    “不需要刻意说什么。”
    沈青凰身子前倾,那双凤眸紧紧锁住安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教导道:“你只需要在閒聊时,『无意间』透露出你皇兄在府中是如何忧国忧民,是如何为了边关將士的军餉彻夜难眠,是如何为了节省开支连药都捨不得吃好的……”
    “甚至,你可以哭。”
    沈青凰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哭诉你皇兄身体病弱,却还强撑著病体为父皇分忧。哭诉这朝堂之上,皇子们为了爭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唯有瑞王,哪怕被误解,也在默默做事。”
    “这一招,叫造势。”
    沈青凰收回手,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深邃莫测,“如今我们在暗处的刀已经有了,但明面上的『仁德』还不够。陛下不是想看谁更適合那个位置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在宗室和老臣眼中,谁才是那个真正的『贤王』。”
    “五皇子暴虐,二皇子贪婪,三皇子阴毒。只要瑞王『仁厚』的名声传出去,哪怕是假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裴晏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传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到了那时,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就算是陛下想要动瑞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堵住这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裴晏清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手握住沈青凰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手腕处跳动的脉搏,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与讚赏。
    “王妃这一手,这是要把孤捧上神坛,架在火上烤啊。”
    “王爷怕烫?”沈青凰挑眉回视,寸步不让。
    “怕?”
    裴晏清轻笑一声,反手扣住她的十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他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锐的脖颈间,声音低沉而危险:
    “孤这辈子,也就是在遇见你之前怕过死。如今既然王妃要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那孤便是陪你下地狱又何妨?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呆若木鸡的云照和安寧公主,声音骤冷:“既然上了这条船,谁若是敢中途下船,或者把船凿沉了……”
    “不用王爷动手。”
    沈青凰接过了话茬,她站起身,红色的裙摆如鲜血铺开,一身煞气比身边的男人只多不少。
    “我会亲手,剐了他。”
    寒风如刀,刮过瑞王府空旷的庭院,捲起千堆雪。
    书房內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凛冽几分。
    云照刚要转身离开去安排暗卫据点之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樑上倒掛而下,落地无声,单膝跪在裴晏清面前,语速极快且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稟告主子,京畿大营急报!五皇子裴成武於半个时辰前,手持兵部调令,强行调动京营驍骑营三千精锐,正以『冬日操练』为由,向京城西门集结!此刻先锋营距离城门,已不足五里!”
    “操练?”
    沈青凰正低头擦拭著手中那把精巧的匕首,闻言动作一顿,锋利的刃口在烛火下折射出一道嗜血的寒芒。她抬起头,凤眸微眯,眼底儘是嘲弄:“大雪封路,深夜集结,他这是操练给谁看?给鬼看吗?”
    “他是做给孤看的,也是做给父皇看的。”
    裴晏清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微温的茶盏,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浮现出一丝病態的嫣红。他轻咳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老五是个莽夫,但他身后的人不傻。前几日我们在朝堂上锋芒太露,六皇子折了,二皇子和那位藏在暗处的三皇子坐不住了。这是想借老五的手,拿刀尖抵著孤的喉咙,试试孤和父皇的底线。”
    若是皇帝默许,那这三千精锐今夜就能“误入”瑞王府,来一场法不责眾的譁变。
    若是皇帝震怒,那便是“误会一场”,大不了治个御下不严之罪。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虽蠢,却狠。
    “既是问路,那就送他上路。”
    沈青凰“鏘”的一声將匕首归鞘,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西门的位置,“云照!”
    正欲离去的云照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神色凝重:“嫂子吩咐。”
    “传令下去,临江月所有在京暗卫,即刻全员戒备!”沈青凰的声音冷冽如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以瑞王府为中心,方圆五里之內,设三道防线。若有任何甲冑之士胆敢擅闯——”
    她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眼中杀意暴涨:“格杀勿论!不管他是谁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敢迈进王府一步,我要他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是!”
    云照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煞气激得头皮发麻。他抱拳一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內重归寂静,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裴晏清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杀伐之气的女子,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起身,走到沈青凰身后,伸手將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低笑道:“王妃这般护短,孤甚是欣慰。只是,杀人这种粗活,交给云照他们便是。至於老五这几千兵马……”
    他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既然都已经拉出来了,若是就这样让他们回去,岂不是可惜了五弟的一番苦心?”
    沈青凰转头看他,挑眉道:“王爷有何高见?”
    “边关苦寒,这几日急报频传。”裴晏清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孤记得,北境的柔然部落近日蠢蠢欲动,屡次侵扰边民。父皇正为此事头疼,苦於京中无兵可调。”
    沈青凰闻言,凤眸瞬间一亮,隨即唇角勾起一抹与裴晏清如出一辙的冷笑:“王爷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五弟既然有一颗『报国之心』,深夜练兵,可见其心可嘉。”裴晏清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热气喷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这片赤诚。”
    “好一个赤诚。”
    沈青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像是某种无声的奖赏,“既然如此,那便请王爷入宫一趟吧。陛下今夜,恐怕也是睡不著的。”
    ……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昭明帝披著一件明黄色的寢衣,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案后。案上堆著几封刚刚送进来的密折,內容无一例外,皆是弹劾五皇子私调兵马、意图逼宫。
    “啪!”
    昭明帝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混帐东西!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三千精锐,直逼西门,他想干什么?他是想造反吗?!”
    跪在地上的大太监张德海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许是……许是五殿下只是想操练兵马,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朕看他是蓄谋已久!”昭明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暴虐的寒光,“去!传朕的旨意,让御林军统领——”
    “报——瑞王求见!”
    门外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打断了昭明帝的怒火。
    昭明帝一愣,隨即皱眉:“老七?他来做什么?”
    片刻后,裴晏清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袍,外面披著厚厚的狐裘,脸色惨白如纸,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一副隨时都会倒下的病弱模样。
    刚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裴晏清便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悽惶而虚弱:“父皇……儿臣……儿臣叩见父皇……”
    “这是怎么了?”昭明帝见状,眉头皱得更紧,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身子不好就別乱跑,大半夜的,何事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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