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儿子,哪怕再不受宠,也是皇子!若是被一个奴才嚇坏了,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咳。”
    昭明帝轻咳一声,威严的目光扫向五皇子,“老五,王妃说得没错。你这奴才,確实太不懂规矩了。御前失仪,惊扰皇弟,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在这个月內,不许他踏入宫门半步!”
    “父皇!”五皇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怎么?你想抗旨?”昭明帝脸色一沉。
    “儿臣……不敢。”五皇子咬著牙,恶狠狠地瞪了沈青凰一眼,只得挥手让人把哀嚎的侍卫拖了下去。
    沈青凰看都不看落败的五皇子一眼,转身走到瑟瑟发抖的李太妃面前。
    她蹲下身,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又拿出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木马,轻轻递到还在抽噎的七皇子面前。
    “別怕。”
    沈青凰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莫名让人安心,“那是坏人,已经被赶跑了。这是我让太医配的安神香囊,还有这个小木马,送给你玩。”
    七皇子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还掛著泪珠的大眼睛看了看沈青凰,又看了看那个小木马,最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皇嫂。”声音细若蚊蝇。
    李太妃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沈青凰的衣袖就要磕头:“多谢王妃!多谢王妃大恩大德!若不是王妃仗义执言,妾身……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妃言重了。”沈青凰伸手托住她的手肘,不让她跪下去,语气淡淡道,“同为皇室中人,嫂嫂护著弟弟,理所应当。况且……”
    她微微侧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上方的昭明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陛下乃仁君,最是看重骨肉亲情。今日即便我不出手,陛下也断不会容忍奴才欺辱皇子的。”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却又恰到好处地给了昭明帝一个台阶下,不仅坐实了五皇子御下不严的罪名,还把昭明帝刚才的冷眼旁观美化成了“正欲发作”。
    昭明帝闻言,果然龙顏大悦,捋著鬍鬚点头道:“瑞王妃说得好。老七受惊了,来人,送李太妃和七皇子回宫歇息,再赐安神汤一碗,锦缎十匹,给七皇子压惊。”
    “谢陛下隆恩!”李太妃喜极而泣,千恩万谢地抱著孩子退了下去。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青凰,眼中满是感激与依恋。
    沈青凰转身回到座位。
    裴晏清替她换了一只新的酒盏,重新斟满酒,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王妃好手段。这一招借力打力,不仅狠狠落了老五的面子,还收买了李太妃的人心,顺带在父皇面前刷了一波『贤良仁厚』的好感。一箭三雕,本王佩服。”
    沈青凰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什么贤良仁厚,不过是做戏罢了。”
    她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太妃虽然势弱,但她母家在礼部尚有些清名。七皇子虽小,却也是个皇子。今日这点恩惠,不过是隨手的一步閒棋。將来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这点香火情,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更何况……”
    沈青凰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五皇子既然这么喜欢纵狗行凶,我就帮他拔了这狗牙。那个侍卫是他的心腹先锋,五十军棍下去,不死也得残。少了这条恶犬,我看他在京城还能狂到几时。”
    裴晏清看著她那副算计的明明白白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指背。
    “本王的王妃,果然是个做买卖的好手。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那是自然。”沈青凰任由他握著,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无论是人情,还是仇恨。”
    大殿之上,歌舞再起。
    五皇子独自坐在席间,看著对面那对如同璧人般的夫妻,將杯中酒狠狠灌入口中,眼底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而高位之上的昭明帝,看著沈青凰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心中那个念头却越发清晰:
    瑞王心思深沉,但这瑞王妃,却是个识大体、懂进退的。
    若是能善加利用,或许……能成为牵制瑞王的一把好刀。
    但他哪里知道,这把刀,从来都不握在他的手里。
    它是沈青凰自己的,也是裴晏清唯一的逆鳞。
    ……
    马车粼粼,碾碎了宫道上薄薄的积雪。
    车厢內,暖炉薰香,却驱不散那股从太极殿带出来的森寒凉意。
    沈青凰靠在软枕上,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膝盖,凤眸半闔,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冷静。
    “咳咳……”
    裴晏清低咳了两声,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他伸手替沈青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王妃在想什么?若是为了老五那个蠢货,大可不必。今夜之后,他在父皇心里,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我在想陛下。”
    沈青凰倏地睁开眼,眸光如雪亮刀锋,直直刺向裴晏清,“今夜这场戏,你我不光是演给老五看的,更是演给陛下看的。但他最后那个眼神——”
    她冷笑一声,语气森寒:“那是猎人看著猎犬互相撕咬的眼神。他想用我们要磨礪其他的皇子,或者是,想等我们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裴晏清闻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无半点温度:“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孤这个父皇,看似仁厚,实则最是多疑。他既要用孤这把刀,又要防著刀锋太利,伤了他自己的手。”
    “既然知道是刀,那就別怪刀不受控制。”
    沈青凰猛地坐直身子,从袖中掏出一枚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对牌,那是掌管裴晏清私库以及盐铁生意的令牌。
    “回府后,立刻传信给云照。”
    裴晏清挑眉:“这么急?”
    “夺嫡之爭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六皇子废了,五皇子残了,二皇子和那位藏得深的三皇子绝不会坐视不理。”沈青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其等著他们出招,不如先把底牌握在自己手里。”
    ……
    瑞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將窗上映出的树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噗——你说多少?!”
    刚翻窗进来的云照,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被沈青凰拋出来的一句话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指著沈青凰,又看向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剥橘子的裴晏清,一脸见鬼的表情:“七成?!嫂子,你是不是说错了?要把盐铁盈利的七成,全部划入临江月的专项帐户?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银子?那是金山银海!”
    那是瑞王府如今最大的进项!一旦划走,瑞王府帐面上的流动资金將缩减大半!
    沈青凰端坐在书案后,神色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没疯,也没说错。七成,一分都不能少。”
    “不是,这……”云照急得抓耳挠腮,看向裴晏清,“宴清,你也由著她胡闹?这钱要是动了,万一朝廷查帐——”
    “给她。”
    裴晏清將剥好的橘子细致地剔去白络,递到沈青凰手边,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送出一筐大白菜,“既然王妃要用,那便有用的道理。整个瑞王府都是她的,区区七成盈利算什么。”
    云照:“……”
    他觉得自己不仅被塞了一嘴狗粮,还被这对疯批夫妻的豪赌给震住了。
    “这钱不是拿去挥霍的。”
    沈青凰接过橘子,却並未入口,而是拿起硃笔,在桌案上铺开的京城舆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云照,我要你用这笔钱,在一个月內,把临江月的暗卫规模扩充三倍。”
    “三倍?!”云照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养私兵?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谁说是私兵?”沈青凰指尖点在舆图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这是商队的护卫,是看家护院的家丁。这世道不太平,江湖商会做生意,多请些鏢师护卫,合情合理,谁能挑出半个错处?”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云照,“我要这批人,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装备、马匹、粮草,全部用最好的。钱不够,我再想办法。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把刀,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隨时能拔出来杀人!”
    云照被她身上的煞气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扩充人手倒是不难,只是这怎么安置?几千人若是聚集在京城,哪怕是藏在地下,也难免会被那几位皇子的眼线察觉。”
    “谁让你把他们聚在一起了?”
    沈青凰冷哼一声,手中的硃笔在舆图上的几个点重重点下。
    “东市的米粮铺,西市的绸缎庄,南门的鸿运客栈,还有北郊那几个废弃的庄子……我要你借著江湖商会的名义,把这几个地方全部盘下来。”
    她手中的笔锋利如剑,在纸上划出一道道连接的线条,“设立秘密据点,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负责物资转运和情报传递。这些据点之间,要互为犄角,一旦京城生变,或者宫里那位……”
    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鷙,“想要关门打狗,我们要能在半个时辰內,通过这些据点,把消息和人手送出城去,或者——杀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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