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吧。”
    沈青凰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折腾了一夜,我累了。既然六皇子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我们也该回去好好睡个觉,等著看接下来的好戏了。”
    “好。”
    裴晏清吩咐外面的车夫,“回府。”
    马车轆轆,驶过京城繁华的长街。
    车窗外,寒风凛冽,行人匆匆。谁也不知道,就在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里,刚刚决定了一位皇子的命运,也掀开了大周朝堂新一轮腥风血雨的序幕。
    而六皇子府內,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滚!都给我滚!”
    裴成泽披头散髮,疯狂地砸碎了屋內所有能砸的东西。他双眼赤红,如同困兽般在屋內咆哮。
    “裴晏清!沈青凰!还有老二那个混帐!”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块碎瓷片,鲜血顺著指缝流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你们等著!只要我不死,这笔帐,我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那是临江月的探子。
    ……
    宫灯璀璨,丝竹悦耳。
    几日前的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在京城发生过,太极殿內,衣香鬢影,觥筹交错。昭明帝为了粉饰太平,特意下旨设了这场家宴,名为赏雪祈福,实则是为了安抚人心,震慑那些因六皇子倒台而蠢蠢欲动的势力。
    沈青凰端坐在裴晏清身侧,一身正红色的王妃吉服衬得她肌肤胜雪,凤眸流转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无聊?”
    裴晏清借著替她斟酒的动作,袖口遮掩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压低声音问道。
    沈青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纯金的酒盏边缘轻轻摩挲,嘴角噙著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看一群戴著面具的人演戏,倒也別有一番趣味。你看那边——”
    她目光微侧,扫向大殿左侧。
    那里坐著二皇子一党。虽说刚折了六皇子这颗棋子,也不见他们有多少颓丧之气,反倒是一个个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只是那偶尔投向瑞王座席的目光,阴毒得像是淬了毒的暗箭。
    “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裴晏清轻嗤一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態的嫣红,却让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碰撞的冷硬声响,瞬间打破了殿內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
    “五弟这就来迟了,自罚三杯!”
    一声粗獷的大笑传来。
    只见五皇子裴成武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他身形魁梧,满脸络腮鬍,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从边关带回来的血煞之气。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侍卫,面目狰狞,左脸上一道从眉骨贯穿至嘴角的刀疤,隨著他的走动如蜈蚣般扭曲,腰间还掛著两把寒光凛凛的弯刀,並未解下。
    满殿朝臣皆是一静。
    按照宫规,入殿不得佩刀。但这五皇子仗著手握兵权,又刚从边关平叛归来,昭明帝对他多有纵容,竟也没人敢出声指摘。
    昭明帝坐在高位之上,眉头微微一皱,却並未发作,只是淡淡道:“老五既然来了,入座吧。”
    “谢父皇!”
    五皇子大大咧咧地行了个礼,转身便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好巧不巧,他的席位紧挨著七皇子。
    七皇子今年不过五岁,生母是位份低微的李太妃。李太妃性格懦弱,在后宫就像个透明人,母子二人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五皇子经过时,那凶悍的侍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猛地停下脚步,那双充斥著杀戮与戾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正拿著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的七皇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吼的冷哼。
    “啊——!”
    七皇子猝不及防对上那张如恶鬼般的脸,嚇得手一抖,桂花糕掉落在地,整个人尖叫一声,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鬼!有鬼!呜呜呜……”
    孩子稚嫩惊恐的哭声瞬间刺破了大殿的寧静。
    李太妃嚇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在地上抱住七皇子,一边颤抖著给他擦泪,一边对著五皇子磕头:“五殿下恕罪!五殿下恕罪!小七他不懂事,衝撞了殿下,妾身这就带他走……”
    “晦气!”
    五皇子厌恶地皱起眉头,一脚踢开地上的桂花糕,居高临下地看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七皇子,冷笑道:“皇家的种,怎么养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不过是被本王的侍卫看了一眼就嚇成这样,以后怎么上战场杀敌?真是丟尽了父皇的脸!”
    那刀疤侍卫闻言,更是得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配合著主子发出一阵怪笑,身上的煞气更是毫无收敛地朝著那对母子压去。
    七皇子嚇得浑身抽搐,哭声都哑了,小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看著就要背过气去。
    周遭的嬪妃和皇子们,有的冷眼旁观,有的掩嘴偷笑,竟无一人出言相帮。就连昭明帝,此时也只是面露不悦,似乎觉得这哭声扰了他的雅兴。
    李太妃绝望地抱著孩子,泪如雨下,却只能不停地磕头。
    五皇子见状更加囂张,指著那侍卫大笑道:“阿虎,既然七弟胆子这么小,你就好好『教教』他,什么是男儿血性!把你的刀拔出来给他看看!”
    “鏘——”
    那名唤阿虎的侍卫竟真的把手按在刀柄上,拔出一寸雪亮的刀锋,狞笑著逼近那对母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中骤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青凰手中的白玉酒盏竟被她生生捏碎,酒液顺著她修长的指尖滴落,染湿了桌案。
    “放肆。”
    清冷的女声並不高亢,却如珠玉落盘,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五皇子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沈青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瑞王妃这是何意?本王教导幼弟,难道还要经过你这个妇道人家的同意?”
    沈青凰缓缓站起身。
    她並没有看五皇子,而是接过裴晏清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酒渍,动作优雅到了极致,也傲慢到了极致。
    “教导幼弟?”
    沈青凰轻笑一声,將锦帕隨意丟在桌上,这才抬起那双清凌凌的凤眸,目光如刀锋般越过五皇子,直直地刺向那个刀疤侍卫。
    “你也配?”
    五皇子大怒:“沈青凰!你说什么?!”
    沈青凰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一步步从席间走出,月白色的裙摆在猩红的地毯上拖曳出冷艷的弧度。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尖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竟让那个杀人如麻的侍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沈青凰在距离那侍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冷若冰霜。
    侍卫被她看得心头髮毛,但仗著五皇子的势,仍旧梗著脖子道:“老子是五殿下的亲卫统领,隨殿下征战沙场……”
    “跪下。”
    沈青凰甚至没有听完他的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侍卫一愣,隨即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老子跪……”
    “瑞王妃让你跪,你就得跪。”
    一直在座上把玩著酒杯的裴晏清突然开了口。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微动,一枚花生米“嗖”的一声激射而出,快若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侍卫的膝弯麻穴。
    “噗通!”
    侍卫只觉腿弯一阵剧痛,那条在大漠里能夹死野狼的腿竟瞬间失了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啊——!”侍卫惨叫出声。
    五皇子脸色铁青,猛地按住腰间佩剑,怒视裴晏清:“裴晏清!你敢动本王的人?!”
    “五弟稍安勿躁。”裴晏清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王妃的话还没说完呢,打断別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沈青凰连个眼神都没给五皇子,她垂眸看著跪在地上挣扎的侍卫,声音清冷彻骨:
    “七皇子乃是陛下亲子,是天潢贵胄,龙脉血亲。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才,入殿佩刀已是大不敬,竟敢对皇子释放杀气,惊扰圣驾,恐嚇皇嗣!”
    她猛地抬高音量,字字如诛心之剑,“你这双招子既然不会看人,留著也是无用!你这身杀气既然只敢对著五岁的稚子发作,我看也是枉为军人!惊扰皇室血脉,按律,当斩!”
    “沈青凰!你敢!”五皇子气得浑身发抖,挡在侍卫身前,“这是本王的亲卫!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
    “玩笑?”
    沈青凰冷冷地打断他,凤眸中满是讥讽,“五皇子觉得这是玩笑?七皇子年幼体弱,若是被这煞气惊出个好歹,甚至落下病根,这责任,五皇子担得起吗?还是说,五皇子觉得,除了你之外,陛下的其他儿子,都不过是可以隨意让奴才欺辱践踏的草芥?”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五皇子瞬间哑火。
    这可是诛心之言!
    涉及到夺嫡之爭和兄弟鬩墙,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昭明帝面前承认!
    “你……你休要胡搅蛮缠!”五皇子憋得满脸通红,却再也不敢提让侍卫拔刀的事。
    高座之上的昭明帝,原本有些不悦的神色,此刻却渐渐舒展开来,看向沈青凰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
    这瑞王妃,虽然行事霸道,但这几句话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章节目录



假嫡女重生想抢婚?再嫁你也得下跪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假嫡女重生想抢婚?再嫁你也得下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