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含血喷人,六弟心里清楚。”裴晏清神色淡淡,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队列末尾,一个身穿深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突然大步走出,跪倒在大殿中央,手中高举一本奏摺。
    正是沈青凰口中的御史台刘大人。
    “臣刘正清,有本要奏!”
    刘大人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愤,“臣要弹劾六皇子裴成泽,勾结皇商,贪墨军餉,以次充好,置边关三十万將士性命於不顾!罪大恶极,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裴成泽脸色瞬间煞白,指著刘正清怒吼:“你这疯狗!你是老三的人,你是想替那个废人报仇,故意构陷本王!”
    “构陷?”
    刘正清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微臣冒死搜集到的证据!里面有六皇子亲信与黑市商人的交易凭证,还有负责採购的皇商口供!那三十万石所谓的军粮,根本就是从陈年旧仓里淘出来的霉米,甚至还掺了三成的沙子!”
    昭明帝身旁的张德海连忙跑下来,接过证据呈给皇帝。
    昭明帝越看,脸色越黑,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
    昭明帝將那叠证据狠狠摔在裴成泽的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六皇子的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畜生!你看看这是什么!”昭明帝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朕將户部交给你,是信任你!你竟然敢在军粮上动手脚?你是想让朕的大周江山都毁在你手里吗?!”
    裴成泽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凭证,上面熟悉的字跡让他浑身冰凉。那是他奶娘一家的笔跡,是绝对的心腹,怎么会落到刘正清手里?
    完了。
    全完了。
    “父皇!儿臣不知情啊!儿臣真的不知情!”裴成泽慌乱地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这都是下面的人瞒著儿臣做的!是那皇商!对,是皇商蒙蔽了儿臣!”
    他一边求饶,一边绝望地看向站在右侧的一名緋袍官员——那是吏部尚书,二皇子的铁桿心腹,也是此时朝堂上二皇子一派的主心骨。
    二哥说过会保他的!
    只要二哥的人开口,把这事推给底下人,他顶多是个失察之罪!
    吏部尚书接触到裴成泽求救的目光,眼角微微一抽。他看了一眼那铁证如山的供词,又看了一眼高深莫测的瑞王裴晏清,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证据太硬了。
    硬到根本没法洗。
    若是强行保六皇子,只怕连带著二殿下在大理寺和户部仅存的几颗钉子都要被拔起。
    弃车保帅。
    必须弃车保帅!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地,一脸痛心疾首:“陛下!此事虽然骇人听闻,但微臣以为,六殿下毕竟是皇子,自幼锦衣玉食,哪里懂得这些商贾的奸诈手段?定是那负责採购的刁奴欺上瞒下,借著殿下的名义敛財!”
    裴成泽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疯狂点头:“对!对!是他们骗了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被蒙蔽了双眼啊!”
    然而,吏部尚书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但是——”
    吏部尚书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六殿下身为皇子,用人不明,致使军粮出事,险些酿成大祸,亦是难辞其咎!恳请陛下严惩那些刁奴,以正国法!至於六殿下……虽无主观作恶之心,却有失察之过,理应闭门思过,交出户部协理之权,以儆效尤!”
    裴成泽猛地瘫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吏部尚书。
    什么叫“无主观作恶之心”?
    这分明是坐实了他用人不明、能力低下的罪名!更重要的是,交出户部大权,他就彻底成了一个閒散皇子,再无翻身之日!
    二哥……二哥这是要捨弃他了?!
    “好一个失察之过。”
    一直冷眼旁观的裴晏清突然开口,语气凉薄,“既然尚书大人说六弟是被蒙蔽的,那正好,本王的人在城门口抓到了正欲逃跑的六皇子奶娘一家。不如当堂审问,看看究竟是刁奴欺主,还是——主僕勾结?”
    隨著他话音落下,云照一身劲装,押著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上殿来。
    那几人一见到裴成泽,立刻哭爹喊娘:“殿下救命啊!殿下!当初是您说缺银子,让我们去弄点手段的啊!殿下您不能不管我们啊!”
    这一嗓子,彻底撕开了裴成泽最后的遮羞布。
    满朝文武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裴成泽。
    昭明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裴成泽的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得很!这就是朕的好儿子!来人!传朕旨意!”
    “裴成泽失德无能,贪婪成性,即日起褫夺郡王爵位,降为贝勒!收回户部一切职权,禁足皇子府,无詔不得出!”
    “至於那刁奴一家,即刻斩首示眾!那个贪墨的皇商,诛九族!”
    “父皇!父皇饶命啊!”
    裴成泽惨叫著被御林军拖了下去,路过裴晏清身边时,他死死地瞪著这个看似病弱的兄长,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裴晏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退朝后,瑞王府马车內。
    沈青凰正闭目养神,听到车帘掀动的声音,並未睁眼,只是淡淡问道:“如何?六皇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失察』,还对二皇子那帮人心存感激?”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伴隨著寒气涌入车厢。
    裴晏清坐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王妃料事如神。”
    他低头看著怀中女子清冷的侧顏,语气中带著一丝愉悦的讥讽,“老二那帮人果然够狠,关键时刻断尾求生,把罪责全推到了那奶娘一家身上。老六虽然保住了命,但这爵位没了,户部也没了,更重要的是——他和老二之间,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就对了。”
    沈青凰缓缓睁开眼,凤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大获全胜的喜悦,只有近乎冷酷的理智,“六皇子那种蠢货,留著比杀了有用。若是他死了,二皇子在京城的势力反而会铁板一块。如今他活著,却被二皇子的人背刺,你说,这只疯狗接下来会咬谁?”
    “自然是咬那个把他当弃子的好二哥。”
    裴晏清轻笑一声,手指把玩著她的一缕髮丝,“王妃这一招离间计,使得可真是炉火纯青。既借三皇子旧部的手打击了老六,又让老六恨上了老二,咱们瑞王府倒是成了唯一的『清流』。”
    “清流?”
    沈青凰嗤笑一声,抬手拍开他的手,“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也就是那些百姓好骗些罢了。”
    “只要王妃不嫌弃就好。”
    裴晏清也不恼,反而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如今军粮案虽然告一段落,但江南那边的私粮若是真的运到了,王妃这私库可是要空一大半。本王心疼。”
    “心疼什么?”沈青凰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买命钱。三十万石粮食,换六皇子半条命,换虎賁军的军心,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吃了我的,迟早都要给我吐出来。裴晏清,抄没六皇子奶娘一家和那个皇商的家產,有多少?”
    裴晏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女人,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忘算帐。
    “不少。那皇商是京城巨富,再加上那奶娘一家仗著老六的势搜刮的民脂民膏,折合成银两,足以填补你那江南粮仓的亏空,甚至还有富余。”
    “很好。”
    沈青凰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那些钱,一分不许入国库,全部截下来,入临江月的帐。昭明帝既然喜欢玩制衡,那这修缮边关、抚恤將士的钱,就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遵命,我的王妃。”
    裴晏清看著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中那一处空洞仿佛被彻底填满。
    前世今生,他看过太多尔虞我诈,唯有眼前这个人,狠得坦荡,贪得光明,每一分算计都是为了护住她在意的人。
    “对了。”
    沈青凰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六皇子虽然废了,但二皇子在流放路上肯定还有后手。这次军粮案,他虽然把自己摘乾净了,但必然怀恨在心。白芷那边传来的消息,二皇子妃最近频繁出入几个誥命夫人的府邸,恐怕是想走夫人的路子。”
    “跳樑小丑罢了。”
    裴晏清眼中寒芒一闪,语气森然,“他若是安分守己,本王或许还能让他多活几日。既然他这么急著找死,那本王不介意送他一程。”
    “不急。”
    沈青凰伸手,替他抚平了领口微乱的衣襟,动作虽然隨意,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猫捉老鼠,最好玩的是过程。一下子弄死了,多没意思。我要让他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一点点瓦解,看著他最信任的人一个个背叛,最后在一无所有中绝望死去。”
    她抬眸,正好撞进裴晏清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心照不宣的狠厉与默契。
    同类。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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