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咬著下唇,一脸紧张。
    沈令仪反倒是笑起来,比起来那点惊讶都算不得什么了。
    “谢小姐確实消息灵通。”
    “你不知道吗?”
    谢池春表情古怪,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惊讶又不可置信。
    “陛下日前怒斥將军府大小姐,私德败坏,害人害己,这事估摸著很快就要传开了。”
    沈令仪一愣,想起在凉州时裴珩的那些原以为是哄人的话,居然都是真的,他一回来就替自己出气了。
    心底泛起的细微涟漪,却转眼就被她拋在后面。
    谢池春不知她在想什么,微微的出神,“姑姑叫我离沈婷娇远点,我不懂为什么,得知陛下下令后找人打听……你们在凉州的事就都知道。”
    “你姑姑是为你好。”沈令仪这么听下来,只觉谢池春姑姑有先见之明,挺想结识一番。
    毕竟不是谁都能一眼看穿沈婷娇的真面目。
    正如眼前的谢池春,就是被她柔弱无辜的模样骗了。
    人群一阵骚动,循声望去,便见一名身著青衣手拿书卷的女子款款而来。
    正是人称听竹先生的谢观。
    “我姑姑来了。”谢池春嘟噥一声,没人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將门女郎最怕的就是自己这位姑姑。
    “你竟然也会怕。”
    “哼,我姑姑可不一样,”谢池春小声反驳,却没敢说太多,“以后你就知道了。”
    要说谢观此人也有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经歷,谢大將军孑然一身,对这一个小妹,那真是好的不得了。
    然而她自己却算得上命运多舛,年少相恋,出嫁丧夫。
    婆家非说是谢观剋死了自己儿子,后来谢大將军提剑亲自走了一遭,就把小妹接了回来。
    谢观没有再嫁,整理夫君留下的诗集,又自个儿往上面添了些。
    她本就是惊动一时的才女。
    加上这一波三折的经歷,让许多人为之动容,名头竟比年少时还响亮几分,更被视为京中女子典范。
    谢观一来,就意味著宴会开了。
    此次诗词宴是以评选的方式,各出一张,评优者可以拿走一支金翅凤釵。
    几乎是谢观一说,沈令仪就听见有人议论。
    “谢家好大的手笔!这金翅凤釵可是当年长公主之物,谢家当时为公主属臣危急关头救了一命,才被公主赐下的!”
    而一旁,谢池春目光含著嚮往,“长公主是大魏第一女將,还是以公主之躯领兵,当年昭帝时期面临的格局据说比前朝还难得多,危急关头,却是昭帝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站了出来,揽兵权,收疆土。”
    沈令仪记得这支凤釵,剧情里,是被沈婷娇拿到手了。
    这还是个十分重要的东西。
    到这里不知为何,她突然想不起来为何重要了,记忆好似被抹去一块。
    “小姐,你怎么了?”芍药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时刻注意自家小姐动向,也是因为当年沈令仪总是跟谢池春互相坑害养成的习惯。
    一不小心,这俩人就又双双落入坑中了,身为丫鬟她得时刻准备好伸出援手。
    “无妨,先去拿纸。”
    沈令仪虽觉奇怪,但並未太在意。
    总归沈婷娇现在被禁足了出不来,这凤釵她想办法夺下来就好。
    宣纸都发下去了,就连谢池春也领到一张。
    她抓耳挠腮许久,终於眼睛一亮写出几句,接著沈令仪也交了自个儿的。
    片刻之后,谢观披著珍珠云肩,抬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各位都很有巧思,我暂且选出了名列前茅的三人,陈侍郎家的小姐、李家三姑娘,还有,”
    “將军府二小姐。”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觉得不可置信,谢池春都满脸震惊。
    不等眾人消化完,谢观又紧跟著说:“今日魁首便是將军府二小姐,沈令仪!”
    知道难以服眾,她特地將沈令仪写的诗,在眾人面前展示出来,其余两人的也被一併拿出来看。
    良久。
    眾人的目光从震惊变为怪异,似乎,好像,这位二小姐的词看著是比陈小姐李小姐要好些,这怎么可能,不是都说这沈二小姐不通文墨吗?
    “诸位可还有意见?”
    陈小姐刚看完那篇诗,此刻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看过这诗不是沈令仪写的,分明是出自她姐姐沈婷娇之手!”
    眾人再次譁然,谁能想到小小一场诗词宴也能一波三折。
    顿时就有人对陈小姐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沈令仪刁蛮的名声,放眼京城可是人尽皆知的,为得名声,选择趁长姐不在偷拿她的诗套在自己名下,这种事似乎也並非做不出来。
    “你如何肯定这首诗是出自沈婷娇之手?”沈令仪仰著脖子,眼底讥嘲显露无疑。
    陈小姐对上她目光莫名显得心虚几分,又不肯將魁首让出去,咬牙道,“两年前重阳节,我亲眼看见沈婷娇將此诗揉成一团,丟在地上。”
    “我因为好奇捡起来看了,虽然字跡被水模糊,却仍能看得出是一首惊才绝艷的好诗。”
    “你方才所写正是那首诗,分毫不差!”
    沈令仪扶了扶鬢角,面对陈小姐咄咄逼人的质问声,她显得漫不经心。
    实际上她的確觉得挺好笑的。
    沈令仪嘴角浅勾,“那陈小姐可认出上面的字跡,不若你仔细回想看看,与我所写字有何不同。”
    陈小姐下意识对比两张纸上的字跡,不多时脸色惨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沈令仪这才不疾不徐,解释道:“两年前,我打马游街,玩得累了的时候正好与人在街角撞见有个凭诗贏奖品的摊子,彼时沈婷娇就在那。”
    “我一时兴起也写了首,结果不小心得了第一,奖品却是毫不感兴趣的薄云纱,便当场弃诗而去。”
    陈小姐颤抖的幅度隨著她话语深入,越来越明显。
    情绪激盪下是无法仔细思考的,但冷静下来想想,她就会发现沈令仪说的没错。
    若是沈婷娇凭藉写的诗拿了奖品,何至於要把纸团揉成一团泄愤?
    “这首诗本就是我的,別说沈婷娇今日不在此,就算她在又能如何?”沈令仪眉间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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