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的仪仗队,从皇城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往城南曹府而去。
    这阵仗,比前些日子曹辰送聘礼去长孙家,还要大上十倍。
    整个大兴城,都被惊动了。
    “快看,那是宫里的仪仗队!那个领头的大太监,好像是陛下身边的赵公公!”
    “我的天,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看这方向,是去谁家宣旨啊?”
    “我刚才听人说了,好像是曹家!就是那个最近名声大噪的曹家郎君!”
    “曹家?他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让赵公公亲自上门宣旨?”
    “听说是献了祥瑞,叫什么『雪盐』,陛下龙顏大悦,要重赏他呢!”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大兴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著这件事。曹辰这个名字,再一次成为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而此刻的曹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看到赵公公带著禁军和仪仗,停在自家门口时,府里的下人们都嚇傻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面无人色,以为是家里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官兵要来抓人了。
    曹辰得到消息,从书房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慌什么!”他沉声喝道,“都给我站好了!管家,开中门,摆香案,准备接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原本慌乱的下人们,听到他的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开始按照他的吩咐去准备。
    曹辰自己,则快步走到门口,对著马上的赵公公,深深一揖:“草民曹辰,不知天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公公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只见曹辰一身青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面对自己身后的禁军和仪仗,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反而从容淡定,不卑不亢。
    好一个年轻人!
    赵公公在心里暗赞一声。他在宫中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你就是曹辰?”赵公公用他那特有的,有些尖细的嗓音问道。
    “正是草民。”
    “陛下有旨,还不跪下接旨?”赵公公旁边的另一个小太监,扯著嗓子喊道。
    曹辰依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撩袍跪倒在地。
    赵公公这才从怀里,慢悠悠地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草民曹辰,敬献祥瑞『雪盐』,朕心甚慰。此乃上天垂怜,德政所感,兆我大隋万年永固。特赐曹辰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封奉御郎,食三百石俸禄。其所献雪盐,定为『御盐』,专供宫廷。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曹府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圣旨的內容给震傻了。
    黄金百两!锦缎百匹!还封了官!
    奉御郎虽然只是个从八品的散官,没什么实权,但那也是官啊!是多少读书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身份!
    曹辰,就因为献了点盐,一步登天了?
    “奉御郎曹辰,还不接旨谢恩?”赵公公笑眯眯地提醒道。
    曹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叩首:“草民……不,微臣曹辰,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高高举起,从赵公公手中,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圣旨。
    “曹大人,请起吧。”赵公公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一声“曹大人”,已经承认了曹辰的官方身份。
    “有劳公公了。”曹辰站起身,对著赵公公又是一揖。
    他知道,戏肉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捧著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走了上来。
    曹辰接过锦盒,亲自递到赵公公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公一路辛苦,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公公回去的路上,买些茶水喝。”
    赵公公掂了掂锦盒的分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个曹辰,果然是个上道的人。
    “曹大人太客气了。”他嘴上推辞著,手却很诚实地將锦盒收进了袖子里,“咱家也是奉旨办事,应该的,应该的。”
    收了好处,赵公公的態度就更不一样了。他凑近曹辰,低声说道:“曹大人,咱家临出宫前,陛下还特意问起你呢。对你可是讚赏有加。尤其是听说你让李二公子吃了瘪,陛下他……很高兴。”
    曹辰心里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一半。杨广对李家的猜忌,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自己无意中,成了皇帝敲打李家的一颗棋子。
    “微臣惶恐,不过是些许少年意气,没想到竟传入了陛下耳中。”曹辰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呵呵,少年意气好啊。”赵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陛下就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曹大人,你这雪盐,可是个聚宝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全赖陛下洪福,公公提携。”曹辰再次躬身。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公公便心满意足地带著人马,打道回府了。
    送走了赵公公,曹辰拿著那捲圣旨,转身回到府里。
    府里的下人们,看著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目光。
    他们的郎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破落户了。他现在,是官身,是能和皇帝说上话的大人物!
    “赏!府里上下,所有人,这个月月钱翻倍!”曹辰朗声宣布。
    “谢郎君!”
    “郎君千岁!”
    府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
    消息传到长孙府,高士廉和长孙无忌,正在下棋。
    听到下人来报,说曹辰献盐获封,高士廉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整个棋局。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好!好啊!好一个曹辰!”高士廉抚著鬍鬚,放声大笑,“此子,真乃麒麟之才!我没有看错他!”
    长孙无忌也是一脸的激动和喜悦。
    他知道曹辰要去献盐,但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回报会这么大!
    “舅父,我们这次,是真的赌对了。”长孙无忌感慨道,“他不但有钱,有勇,现在,连官身都有了。最重要的是,他入了陛下的眼。这比什么都重要。”
    高士廉点点头,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无忌,你马上去一趟曹府,不,去雪盐坊。告诉曹辰,雪盐的生意,让他放手去做。官府那边,有我。朝中若有任何人敢眼红找麻烦,我高士廉第一个不答应!”
    他知道,雪盐这块肥肉,肯定会引来无数豺狼的覬覦。但现在,曹辰有了皇帝这块“免死金牌”,再加上他高士廉在朝中的势力,足以震慑住大部分宵小之辈。
    “是,舅父,我这就去!”长孙无忌起身,快步离去。
    后院的小楼里,长孙无垢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侍女小环在她耳边嘰嘰喳喳,兴奋地描述著外面的传闻,说曹郎君如何如何神奇,如何如何一步登天。
    长孙无垢静静地听著,手里拿著那支金凤釵,轻轻摩挲著。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带给她惊喜。他就像一个谜,你以为看清他了,他却又展露出更让你震惊的一面。
    “天下,都將是我的。”
    那句霸道的话,再次在她脑海中迴响。
    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怀疑。
    ……
    雪盐坊。
    曹辰將圣旨交给管家,让他供在祠堂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掌柜!”
    “郎君!哦不,大人!”刚刚上任的大掌柜,激动地跑了过来。
    “叫我郎君就行。”曹辰摆了摆手,“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郎君,都办妥了!”大掌柜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契,“按照您的吩咐,小的已经在西市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了一间三层楼的铺面。牌匾都做好了,就等您点头,隨时可以开张!”
    “好!”曹辰接过地契,眼中精光一闪,“传我的话,铺面即刻开张!名字就叫『雪盐居』!”
    “另外,定价!”曹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贯钱,一斤!”
    “什么?”大掌柜嚇了一跳,“郎君,一……一贯钱一斤?这……这是不是太贵了?市面上的粗盐,最好的,也不过几十文一斗。我们这价格,是別人的上百倍啊!会有人买吗?”
    “你懂什么?”曹辰笑了,“我卖的,不是盐,是身份,是地位!”
    “你想想,什么样的盐,能让陛下都讚不绝口,定为『御盐』?什么样的盐,能值一贯钱一斤?只有我曹家的雪盐!”
    “买得起我这盐的,非富即贵。他们吃的,不是咸淡,是面子!別人家都用雪盐,你家还在用发黄的粗盐,你出门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吗?”
    “我要让用雪盐,成为大兴城所有权贵的一种风尚,一种潮流!到时候,你还怕没人买吗?”
    大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郎君高见!小的……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有!”曹辰继续说道,“每日,限量供应一百斤!每户,限购一斤!告诉外面,物以稀为贵,想买,就得排队!”
    “这……这是为何?”大掌柜更不解了。明明仓库里堆积如山,为什么不敞开了卖?
    “这叫飢饿营销。”曹辰耐心地解释道,“越是得不到的,人就越想要。我要让他们为了这一斤盐,爭破头!这样,才能维持住雪盐『高贵』的形象。”
    大-掌柜彻底被曹辰的商业头脑给折服了。他感觉自己跟著郎君,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
    “是!小的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大掌柜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曹辰叫住他,“开业那天,你派人,给城里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府邸,以及各大世家门阀,都送一斤雪盐过去。记住,是送,不收钱。”
    “啊?还送?”
    “这叫gg。”曹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鱼饵撒下去,不怕鱼儿不上鉤。去吧。”
    大掌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曹辰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雪盐,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钱,正在向他滚滚而来。
    第二天,西市。
    一家名为“雪盐居”的店铺,在鞭炮声中,正式开业。
    店铺门口,早就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里,全是各家府邸派来的管家和下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当店铺伙计,將“每斤一贯,每户限购一斤”的牌子掛出去时,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一贯钱一斤?疯了吧!”
    “还限购?这是什么道理?”
    儘管骂声一片,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皇帝都说好的“御盐”。別说一贯钱,就是十贯钱,他们也得买回去!
    这买的不是盐,是主家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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