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带著十车雪盐,一路心惊胆战地朝著皇城方向去了。
    曹辰站在雪盐坊的高台上,目送著车队远去,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雪盐就等於拿到了大隋朝最高级別的“官方认证”,从此財源滚滚,再无人敢轻易覬覦。赌输了,欺君之罪可不是闹著玩的,自己这点家底,还不够皇帝老儿塞牙缝的。
    但他必须赌。
    他太清楚杨广这个人了。好大喜功,爱慕虚荣,喜欢听好话,更喜欢新奇奢华的东西。他三征高句丽,开凿大运河,哪一件不是劳民伤財的惊天手笔?寻常的金银財宝,早就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但雪盐不一样。
    这东西,是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它的洁白,它的纯粹,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奢华。更重要的是,自己给它安上了一个“祥瑞”的名头。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喜欢听“天降祥瑞”这种话?这代表著上天的认可,代表著他统治的合法性。杨广这种极度自负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皇帝,肯定吃这一套。
    所以,曹辰不光送了盐,还亲笔写了一封文采飞扬的奏表,通篇都是歌功颂德,把杨广夸成了千古一帝,再把雪盐的出现,归功於皇帝德政感动上天,才降下此等祥瑞。
    马屁拍到这个份上,曹辰不信杨广会翻脸。
    “郎君,我们……真的不会有事吗?”旁边的管家看著远去的车队,腿肚子还在打颤。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跟著曹辰搞这个雪盐坊了,可没想到,郎君的胆子比天还大,第一批货就敢直接往宫里送。
    “放心吧。”曹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从今天起,你不是曹府的管家了。”
    管家一听,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郎君,可是小的做错了什么?您千万不要赶我走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起来,看你那点出息。”曹辰哭笑不得地把他拉起来,“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雪盐坊的大掌柜。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要交给你来打理。別一天到晚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管家,哦不,现在是雪盐坊大掌柜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大……大掌柜?我?”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就是你。”曹辰点点头,“好好干,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是!是!谢郎君!谢郎君知遇之恩!小的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一定把雪盐坊打理好!”大掌柜激动得满脸通红,对著曹辰又是作揖又是鞠躬。
    曹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收买人心,有时候一句话,比一千两金子都管用。
    ……
    皇城,宫门外。
    运盐的车队被拦了下来。宫城的守卫,一个个盔明甲亮,手持长戟,眼神冰冷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什么人?胆敢在此喧譁!”一名守卫头领喝道。
    曹府的管事硬著头皮上前,从怀里掏出曹辰写好的奏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军爷,我们是曹府的。草民曹辰,偶得祥瑞『雪盐』,特来献给陛下,为我大隋贺!”
    “祥瑞?”守卫头领皱了皱眉,一脸的不信。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献祥瑞?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他本想直接把人赶走,但“雪盐”这个词,让他多了个心眼。盐是国家管控的物资,这事可大可小。而且看对方这阵仗,十辆大车,气势不凡,也不像是来无理取闹的。
    万一真是耽误了什么大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在这儿等著,不准乱动!”他对手下吩咐了一句,自己则拿著那封奏表,快步走进了宫门。
    奏表被层层上报,最后,送到了当朝司礼监大太监,杨广最信任的內侍之一,赵公公的手里。
    赵公公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展开奏表,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当看到那些肉麻的吹捧之词时,他嘴角撇了撇。这种文章,他见得多了,都是些想要求官的读书人写的,没什么新意。
    但当他看到“雪盐”二字,以及后面“白如雪,细如沙,味纯咸,无一丝苦涩”的描述时,他的眼睛亮了。
    赵公公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皇室用的“贡盐”,已经是大隋最好的盐了,但那也只是顏色稍微淡一些的粗盐,带著一股子苦味。
    这奏表上写的,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个稀罕物件。
    他知道,陛下最近正因为高句丽战事不顺,心情烦躁。要是能拿这个新奇玩意儿去逗陛下一乐,那可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赵公公不敢怠慢,拿著奏表,亲自去了皇帝的寢宫——观文殿。
    此刻的观文殿內,气氛有些压抑。
    隋煬帝杨广,正靠在龙椅上,一脸的不耐烦。地上,跪著几个大臣,正在为辽东的军费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杨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朕养你们,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跟泼妇一样吵架的!区区军费,吵了三天还没结果,要你们何用!”
    大臣们嚇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杨广看著他们这副窝囊样,心里更烦了。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孤家寡人,满朝文武,没一个能为他分忧的。
    就在这时,赵公公迈著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门外有草民曹辰,献上祥瑞,为陛下贺。”
    “祥瑞?”杨广眉头一挑,没什么兴趣,“又是哪个想当官想疯了的穷酸?轰出去!”
    “陛下息怒。”赵公公不慌不忙,笑著说道,“这祥瑞,倒是个稀罕物。名曰『雪盐』,据说洁白如雪,细腻如沙,乃是上天感念陛下德政,特意降下的。”
    “哦?”杨广总算来了点兴趣。
    他这辈子,最爱听的就是这种话。什么德政,他自己心里清楚,但听著就是舒服。
    “雪盐?盐有什么稀罕的?拿上来,朕瞧瞧。”
    “是。”赵公公一挥手,很快,一个小太监就捧著一个玉盘走了上来。玉盘里,盛著一小堆白色的粉末。
    在观文殿明亮的灯光下,那粉末闪烁著晶莹的光泽,宛如一堆碎钻。
    杨广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见过无数珍宝,东海的明珠,西域的美玉,但还从未见过如此洁白无瑕的“盐”。
    他伸出手指,捻起一点,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盐粒,每一颗都稜角分明,晶莹剔to,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他鬼使神差地,將手指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一股纯粹而浓烈的咸味,在他的味蕾上炸开。没有丝毫的苦涩,没有半点的杂味,只有那最原始,最霸道的咸香。
    “好!好盐!”杨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和震撼。
    他当即让人取来平日里吃的贡盐做对比。两相对比之下,那所谓的贡盐,简直就跟路边的泥沙没什么区別,又黄又黑,还带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此物……当真是盐?”杨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回陛下,千真万確。”赵公公躬身道,“献宝之人就在宫外,连同带来的十车雪盐,一併等候陛下发落。”
    “十车?”杨广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有十车?
    “赏!大赏!”杨广兴奋地在殿內来回踱步,“此乃天佑我大隋!天佑朕躬啊!”
    他觉得,这雪盐的出现,比打贏一场高句丽战爭,更能证明他统治的成功。
    “赵高!”他大声喊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草民曹辰,献祥瑞有功,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封奉御郎,食三百石俸禄!其所献雪盐,即日起,定为『御盐』,专供宫廷使用!”
    “另外,你亲自带人去他府上宣旨。记住,要敲锣打鼓,让全大兴城的人都知道,朕,重赏有功之臣!”
    杨广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要利用这件事,好好地宣传一下自己的“德政”,冲淡一下前线战事不利带来的负面影响。
    至於那个曹辰……
    “对了,这个曹辰,是什么来头?”杨广隨口问道。
    赵公公连忙回道:“回陛下,奴才略有耳闻。此人乃是已故工部尚书曹安之子,前些时日,刚刚与长孙无忌之妹定亲。据说,还曾在订亲宴上,让唐国公李渊的二子李世民,吃了不小的亏。”
    “哦?还有这等事?”杨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李渊那个老傢伙,他早就看著不顺眼了。手握重兵,在朝中盘根错节,几个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他的儿子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收拾了,这事听著,怎么就这么让人舒坦呢?
    这个曹辰,有点意思。
    “去吧,把事情办得漂亮点。”杨广挥了挥手。
    “是,陛下!”赵公公领了旨,躬身退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兴城里,又要多一位炙手可热的新贵了。而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又稳固了几分。
    他走出观文殿,看著外面明媚的阳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立刻召集了一队禁军和仪仗,浩浩荡荡地朝著宫外走去。
    而此刻,在宫门外焦急等待的曹府管事,看到宫门大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簇拥著一个大太监走了出来,直奔自己的方向。
    他嚇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郎君这次,真的玩脱了!这是要来抄家灭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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