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成暗道“糟了!”
    太子伤势未愈, 还未从华阳公主之死的悲痛中缓过来,见到这件大婚的喜服,必定会触景伤情, 指不定又是何等的悲痛难过, 甚至绝望自残, 冯成想起太子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神一暗。
    只听太子的声音再次从寝殿中传来, “冯成, 让钦天监的周监正过来一趟。”
    “是。”冯成猛地回过神来,对赵尚宫嘱咐了几句,这才迈着虚浮的步伐去往钦天监。
    北方至六月起进入了汛期。
    连日暴雨, 河道水位高涨,久雨成灾, 河堤决堤, 工部递来了折子, 说是多地受灾, 大水冲垮了百姓的房屋, 暴雨淹没了庄稼, 让户部拨银子治理水患。
    两州干旱, 赈灾银都没得到解决,没想到暴雨成涝,再发天灾。
    冯成心想,太子找钦天监, 应该是让监正大人观测天象气候, 定是与水灾之事有关。
    冯成心中十分欣慰,心想殿下应是从悲痛中缓解过来,要理政了。
    但见到太子怀中的那件喜服, 冯成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太子轻抚着那件蜀锦喜服上绣着金线的纹样,抚过凤凰展翅华丽璀璨的翎羽,抬眼看向周监正,问道:“周爱卿,这件喜服好看吗?”
    冯成心道:“完了。”
    太子压根就没从悲痛中缓过来,这面色惨白,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模样,冯成觉得自家太子好像疯的更厉害了。
    周监正混迹官场多年,将那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学的是炉火纯青。
    见到太子手中的那件喜服,便瞬间明白太子殿下传召他前来的深意,定是太子要大婚了,要让他测算大婚的吉时吉日,这正是他所长,周监正挺起胸膛,打算好好表现一番。
    果然,只听太子说道:“今日请周爱卿来,想让爱卿为孤测大婚的吉日吉时。孤要成婚了。”
    周监正那套早就准备好的溜须拍马之词不自觉便脱口而出,“殿下大喜啊!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老臣日盼夜也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殿下大婚,普天同庆,届时老臣和大魏的百姓定沾沾殿下的喜气,殿下英明神武,深受百姓爱戴,此番殿下大婚之喜,定能得上天眷顾,为大魏降下福泽……”
    又见冯成一直朝他使眼色,周监正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自信,他深觉自己方才并未说错话啊,再暗自觑向太子殿下,太子明明扬起了唇角,虽然看上去大病初愈,脸色是太好看,那笑看上去还有些渗人。
    但殿下不是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那就劳烦周爱卿尽快替孤和太子妃勘合八字,尽快测出孤大婚的吉日和吉时。”
    “臣遵命。”周正欢喜地接过太子在纸上写下的生辰八字,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反复看了数次,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大双眼,渐渐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握着纸张的手也手控制不住地直发抖。
    这张纸上所写的八字,是华阳公主的。
    当初华阳公主出生,陛下要拟封号之时,让钦天监测八字用来定封号,
    周监正看得冷汗如雨。
    不停地觑着面容冷峻的太子和在旁叹气的冯公公。
    心中满是疑问和震惊,这华阳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又怎能成为太子妃,想问又不敢问,再看向冯成,冯成眼神却瞟向了别处。
    正在这时,萧珩的清冷的声音传来,“周监正没有看错,这就是华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孤要娶的正是华阳公主。”
    周正出了东宫时,腿都是软的。
    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冷汗淋漓,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一肚子话再咽进去。
    生怕说错了话,丢了小命。
    一向喜欢说笑的周监正回到钦天监更是闷不作声,就连同僚邀约去醉仙楼尝尝新品美酒,他也摆手拒绝,闷头收拾东西下值归家后,也紧闭家门,生怕自己酒后多言,说错了话,以至小命不保,接连数日,乐观开朗的周监正俨然成了哑巴。
    但这世上本也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太子又是让司衣局赶制喜服,又是让周监正测吉日,消息终是瞒不住,不过萧珩本也没打算瞒着众人,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迎娶萧晚滢,玉牒上太子妃必须是萧晚滢的名字。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被关在东暖阁的萧隼颓然地掰开了一块蟹黄酥,得知了萧珩要娶萧晚滢的消息,不禁大笑出声。
    欣喜若狂之际,还忍不住拍手叫好,“萧珩疯了,哈哈哈,真是疯了!”
    不过这都是萧珩自己作死。
    萧隼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洛阳自六月后便进入了雨季,连日暴雨,导致不少河道决堤,淹没了大片的农田,百姓们眼看着田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等到就七月丰收季节,就能收割了,可没想到暴雨连连,庄稼被大水淹没,百姓们都急白了头发,来年的租税又不知从何来。
    遇到天灾人祸时,百姓们无力改变现状,便去求神拜佛,去寺庙中寻求精神寄托,祈求神明护佑,保佑风调雨顺。
    烧香拜佛的人增加,香火钱增加,自然寺庙庙宇也多了不少。
    魏帝荒淫,只知享乐,大兴土木,两州旱灾,爆发了难民起义,经历了战火,天灾,百姓渴望安定的生活,在现实中难以达到,便将希望寄托在寺庙庙宇之中,近几年,魏国境内竟然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庙宇,尤其是近两年,寺院竟比往年增加了近百所。
    寺庙中聚集了不少难民、流民和贫苦百姓。
    近日,一所破庙中传出了一则流言。
    是关于三年前,豫州一战的真相。
    据说当年豫州一战,雷平所带领的起义军大败,已然兵败投降。
    可没想到太子却下令屠杀降军,不仅如此,太子还在攻下豫州城之后还下令屠城。
    将那些降军和豫州城数万无辜的百姓都尽数杀害。
    为了掩盖杀戮真相,太子令手下将士假扮马匪,将豫州刺史和豫州所属各县的一干县令县丞都屠杀殆尽。
    当地二十名地方官员皆被屠戮杀害。
    消息是从一间破庙的聚集的难民中传出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当年的豫州城的沦为人间炼狱的惨状,豫州城变成了尸山血海,百姓和起义军都惨遭杀害,其惨状简直人神共愤。
    但太子本就在百姓中的声望极高,还被当成神明膜拜,起初大多数百姓都以为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的流言。
    可昨夜又出了一件事,京兆尹抓住了一个从西山大营中出逃的逃兵。
    用了刑之后,那逃兵竟说出了当年在豫州一战的亲身经历。
    雷平当年战败投降之后,太子却拒不受降,竟然下令将所有难民起义军全都杀光,太子杀红了眼,在夺下豫州城的那一刻却突然下令关门,屠城。
    满城百姓和难民起义军都尽皆被杀。
    那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血流成河,后来太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孽,命令手下的将士将那些尸体高高地垒在柴堆上,焚烧殆尽。
    那些高高垒起的尸体,据那逃兵形容,竟然有豫州城的城墙那样高。
    自那之后,他便精神恍惚,浑浑噩噩,每天都被噩梦折磨。
    后来实在不堪忍受便逃出了军营。
    那名逃兵交代了之后,便咬舌自尽了。
    若是百姓们以讹传讹,或许不可信,但从军营中传出的消息,便有了几分可信。
    而最近又从宫里传来了一则消息,太子竟要成婚了,但太子妃的人选并非是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而是皇上的次女华阳公主。
    那华阳公主和太子是兄妹。
    消息一经传出,满城百姓尽皆骇然。
    兄妹悖伦,天道难容,世人难容。
    而万佛寺中的了然禅师于昨夜卜了一卦,卦像中的八字箴言,“倒行逆施,为祸苍生。”
    此后,流言愈演愈烈,此前的两州旱灾,数月无雨,两州的百姓还在受苦,赈灾银两还没有着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北方却连日暴雨,河道涨水,无数农田被淹没。
    便很快就有人将太子与那八字箴言联系到了一起。
    京中流言越演愈烈,甚至还传言,是因为一国储君觊觎亲妹,才使得上天降下责罚,才会有这连连天灾和战乱之苦。
    更没想到,在流言越演愈烈之时,这日,文武百官入太极殿上朝,太子竟然当众宣布他要在六月二十八那日迎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震惊。
    震惊的是光风霁月,太子竟然真的觊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更是震惊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太子竟然还当众宣布了婚期,众所周知,华阳公主已经死在了瑶光寺,据寺庙中的僧人描述,华阳公主被逼自尽,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之后那间禅房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太子冲进火海中只救出了华阳公主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多处被烧焦。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具焦尸不成?难道大魏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一具焦尸不成?
    着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文武百官尽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恳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身穿玄色蟒袍的太子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只牵动着皮肉,笑意未达眼底。
    却听“哐当”一声,萧珩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扔,刀尖正对着跪在前排的文官面前。
    想起右相崔时右被太子亲手诛杀的惨状,虽然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下朝后,听那些 宫女太监在偷偷议论时,绘声绘色的描述,便都听了一耳朵,想象着他们口中那般惨烈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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