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右在决定逼杀华阳公主之前, 便已经决定联合平南王谋反了。
    联合李氏和郑氏进攻西山大营,平南王带兵入宫,拿到废太子、册封平南王为太子的诏书。而魏帝则利用大燕使臣拖住萧珩, 阻止他前往瑶光寺营救。
    又在冯成匆匆赶来回禀瑶光寺着火的消息时, 汪福荃前来阻拦。
    先有平南王喜轿围堵天街, 崔时右攻进瑶光寺逼杀华阳。
    崔时右、平南王和魏帝共同设局。
    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缺一不可。
    如今太子先杀崔时右, 软禁魏帝, 萧隼知道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空荡荡、寂静的寝殿中,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太子缓缓逼近。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随之一股脑地钻入他的鼻中。
    他仿佛又见到了三年前的豫州战场上的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恶鬼。
    被他身上那强悍的杀伐之气震慑住,萧隼难抵威压, 也不禁后撤了一大步,避其锋芒。
    在那柄嗜血的银剑横上他的脖颈之时, 萧隼强忍惧意, 急忙说道:“不能因为臣弟一时疏忽, 大婚超了亲王仪仗队的规制, 皇兄就要杀了臣弟吧!臣弟死了不要紧, 但皇兄滥杀无辜, 残害手足, 将来要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兄让臣弟入宫请罪,臣弟也已经照做,皇兄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便要随意杀人泄愤!”
    “若皇兄将来御极, 也不想史官将皇兄写成残暴不仁的暴君昏君, 对吗!”
    萧珩不发一言,手中的剑缓缓下移,剑尖从他的脖颈滑至胸口, 最后指向了心脏。
    萧隼见识过萧珩的疯狂,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威压,眼中那浓郁的杀气,让他觉得呼吸发紧,巨大恐惧让他浑身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淋漓,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那一刻,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萧珩却并未再往前一步,在那无声的对峙中,那刺向心口的长剑在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之时,便重重地坠下。
    萧珩也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萧隼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像是岸上搁浅的鱼,拼命地大口呼吸。
    他浑身冷汗,汗水打湿了鬓发,整个人就好像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
    好在太子突然晕厥,辛宁和那些守在皇帝寝殿外的禁卫军一阵手忙脚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窘迫和狼狈。
    辛宁焦急上前搀扶太子,焦急地道:“快传太医。”
    终于得以喘息的萧隼也回过神来,故作关心询问:“皇兄这是怎么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得有多快,方才有多害怕被萧珩手中的长剑贯穿心脏。
    他又心存侥幸的想,太子便是知晓他做的一切,知晓是他和崔时右合谋杀了华阳,但那又如何?萧珩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他,如此想,心中只剩劫后余生的释然。
    太子在此时重伤晕倒,看来就连上天都在帮他。
    萧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辛宁将太子背负在身后,看了萧隼一眼,却道:“在太子殿下醒来之前,平南王殿下不得出宫,请移步去往东暖阁,等殿下醒来后再做定夺。”
    “便由杨震送殿下去东暖阁歇息片刻。”
    禁卫军副统领杨震得令,笑着上前,抱拳道:“殿下请吧!”
    每回萧隼最窘迫的时候,都被这杨震撞见,还先后两次被他像看守犯人一般守着。
    萧隼深深怀疑自己和此人的八字不合。怀疑此人是不是克自己。
    见到殿外那些守卫森严的禁军,萧隼知不能与之硬碰硬,只得先随杨震前往东暖阁,但他在进宫前,钟玄机已经给出了应对之策,他自不必担心。
    按着狂跳的心口,随杨震出了宣正殿,前往太极殿的东暖阁。
    那杨震却偏偏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殿下今夜洞房花烛,却只能独宿在这清冷的东暖阁,下官瞧着这雷雨甚大,天还怪冷的,不如下官给殿下添床棉被?”
    杨震本是一片好意,本不想得罪平南王,免得将来被记恨,想着这些皇亲贵胄他也得罪不起,为人还是应尽量低调行事,可没想到今夜自己干的都是被记恨的事,见平南王对自己横眉冷对,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憎恶,
    此刻只想尽努力在平南王的心中挽回一些好的印象。
    可萧隼却觉得他句句都在嘲讽自己,那善意的的笑中处处透着不怀好意。
    怒吼道:“杨震,待本王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赶紧滚!”
    萧隼一声怒吼,震得杨震耳朵发麻。
    他掏了掏耳朵,心中是百般不解,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说错话,惹得平南王不高兴了。
    萧隼进了暖阁,“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心想太子虽恨他入骨,但太子也不能真的下狠手杀了他。
    钟玄机此人神机妙算,极擅谋略,只要有他在,他比次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况且他若出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豫州那一战他手里还握着太子的把柄。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心想只要他将那件事捅出来,太子便是万劫不复。只是觉得可惜,原本娶了崔媛媛便以为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可没想到到头 来却是一场空。
    但就算这一次,他与太子的交锋,太子暂时处于上风又如何?
    若天下人知道太子的真面目,知道太子是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届时,大魏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又怎会甘心诚服,他们若知晓当年的真相,便有了名正言顺讨伐萧珩的理由。
    届时,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萧隼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夜暴雨不歇,天有些凉,后悔没让杨震那匹夫加床被子,他抱臂紧缩在床角,一夜都不曾睡好。
    *
    而萧珩因为失血过多,突然昏迷,辛宁顾不得自己伤重未愈,赶紧将萧珩背回了寝宫。
    冯成见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数个时辰未见,太子几乎变成了个血人,一身白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却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干裂的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见到那般虚弱的太子,冯成瞬间便红了眼圈,泪水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出宫不过一会儿,怎会弄成了这样?到底是谁伤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华阳公主在瑶光寺殒命的消息,太子痛苦到自残,他顿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
    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那胆大妄为,肆意洒脱,那个爱欺负他,爱捉弄他,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竟然死的那样惨!
    一想到那般鲜活可爱,爱闹爱闯祸的公主竟然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他便觉得心痛,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难怪太子殿下会不惜自残,以此来发泄心里的痛苦。
    太子和公主本就比亲兄妹还要亲。
    血亲骤然离世,也难怪太子殿下会悲痛欲绝,吐血以致昏迷。
    又见秦太医拧着个眉头,他终于止住了哭声,担忧地问道:“秦大人,太子殿下到底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秦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冯成急得又红了眼圈,“大人这到底是何意啊?”
    秦太医蹙眉道:“殿下是悲伤过度后急怒攻心,人在经历了大悲大痛,加之失血过多,才致昏迷。好在先前华阳公主喂太子殿下吃了那颗疗伤的药丸,太子殿下的内伤得以痊愈,否则经历如此大悲大痛,只怕是性命难保。只是殿下悲伤过度,全凭一口气吊着,倘若这口气松了,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啊!”
    冯成急得直抹眼泪,“太子本就重情重义,公主又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最亲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殿下又怎会不悲痛难过。”
    莫说是太子了,就连他也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床榻上的太子,迷迷糊糊间唤道:“阿滢。”
    冯成鼻头一酸,哭得更凶了。
    “我的妻。”
    “冯公公,你听到了什么了吗?”听到太子梦中的呓语,秦太医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太子殿下的手都在发抖。
    冯成疑心自己听错了,吓得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只听到了三个字,听到太子说“我的妻”。
    他自小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太子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又何曾娶妻?再说他是东宫大总管,太子要娶妻,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又听太子虚弱地唤了一声。“阿滢,我的妻。”
    冯成疑似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原来所谓的兄妹情深,其实是……
    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他望向辛宁,却见辛宁一脸淡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冯成和秦太医都满脸疑惑,用那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辛宁将脸转过去,满脸写着拒绝回答问题。心想这才哪到哪呢?若是他们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只怕会惊掉下巴。
    突然,辛宁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他本就身中重伤,方才强撑了许久,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冯成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出太子的秘密,也不必如此卖力地演戏吧。
    见辛宁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惊叫一声,赶紧将昏迷不醒的辛宁抬上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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