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气刺骨,战壕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克劳斯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左腿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绷带早已被渗出血跡染成暗红。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確认暂时不影响移动,隨即將目光投向身旁的马里斯。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经过一夜的生死磨礪,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双手稳稳握著刚缴获的德制步枪,呼吸平稳,警戒著四周的动静。
    “放鬆点,不用一直绷著。”克劳斯压低声音,语气平静,“真正的危险来的时候,你再紧张也不迟。”
    马里斯点了点头,却依旧不敢大意:“克劳斯,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吗?我听说,掉队的补充兵,最后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东线战场,掉队等同於死亡。
    要么被德军当成靶子射杀,要么被己方督战队以逃兵名义就地枪决。
    克劳斯抬眼望向战壕深处,目光锐利如刀:
    “能不能活,不是老天说了算,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等著被驱赶的炮灰。”
    他话音刚落,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从战壕拐角处传来。
    不是零散的脚步声,而是队列行进的节奏。
    皮靴碾过泥地,枪刺碰撞枪身,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铁血戾气。
    马里斯脸色骤变,浑身瞬间僵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是……是督战队!”
    声音都在发抖。
    在所有补充兵心里,督战队这三个字,比德军的机枪还要恐怖。
    他们不负责衝锋,不负责杀敌,只负责一件事——杀逃兵。
    而他们两个,一伤一少,负伤掉队,躲在残破战壕里。
    在督战队眼里,这就是標准的逃兵。
    克劳斯眼神一沉,立刻做出手势:低姿、隱蔽、禁声。
    马里斯几乎是本能地趴下,胸口紧贴冰冷泥泞的地面,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克劳斯没有完全躲藏。
    他半蹲在土壁內侧,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死死锁定来人方向。
    逃,已经来不及。
    藏,未必藏得住。
    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在这片战场上,只有让对方忌惮,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三道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领头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士官,腰间挎著马刀,眼神凶戾,扫过战场时如同在打量货物。身后两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隨时准备击发。
    他们是来清场的。
    清理一切掉队、负伤、失去战斗力的“累赘”。
    士官一眼就看到了战壕里的两个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里面的两个,滚出来!”
    “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敢乱动,直接开枪!”
    冰冷的呵斥声,像一把尖刀扎进空气里。
    马里斯浑身冰凉,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跪?
    向自己人下跪,和引颈受戮没有区別。
    克劳斯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安定。
    他没有跪,没有躲,也没有衝动举枪,只是缓缓站起身,左腿微屈避开伤口,枪口自然下垂,做出无威胁姿態,声音平静却清晰:
    “我们是前线补充兵,昨夜参与衝锋,与德军散兵交火,负伤掉队,並非逃兵。”
    一句话,不卑不亢,没有求饶,没有慌乱。
    士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迈步上前,马鞭直指林辰面门:
    “德裔杂碎,也敢跟老子讲规矩?衝锋的人哪有躲在战壕里的?我看你就是胆小怕死的逃兵!”
    “我最后说一遍——爬出来,跪下!否则,我连人带壕一起炸平!”
    身后两名士兵立刻举枪,准星牢牢锁定克劳斯。
    只要一声令下,子弹会瞬间贯穿两人的身体。
    马里斯浑身发抖,绝望到了极点。
    他不怕死在德军的枪林弹雨下,却怕这种来自后方的、毫无道理的屠杀。
    克劳斯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退缩。
    他迎著士官凶狠的目光,缓缓抬手指向不远处德军散兵的尸体:
    “尸体可以作证,枪枝弹药可以作证。我们杀德军,守阵地,负伤不退,何罪之有?”
    “你们的职责是督战前线,不是屠杀伤员。”
    “放肆!”
    士官勃然大怒,被一个瘦弱的德裔少年当眾顶撞,顏面尽失。他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向林辰,同时厉声下令:
    “给我开枪!打死这个反骨仔!”
    枪声即將响起!
    千钧一髮之际,林辰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动作,身体瞬间低姿贴地,避开鞭梢的同时,右手稳稳握住步枪,枪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上扬。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刻入骨髓的现代近战反应。
    砰!
    第一枪!
    子弹精准擦过士官手腕,直接打飞他手中的马鞭,指骨瞬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啊——!”
    士官发出悽厉的惨叫,捂著手腕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砰!
    第二枪!
    左侧士兵的步枪应声落地,掌心被击穿,彻底失去战斗力。
    剩下那名士兵嚇得魂飞魄散,刚要瞄准,克劳斯的第三发子弹已经上膛,准星死死锁住他的眉心。
    没有狂暴的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窒息。
    两秒。
    三枪。
    一伤,一失能,一被制。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滥杀,却把威慑力拉到极致。
    战壕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士官的痛哼声与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看似任人宰割的德裔伤兵,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枪法与反应。
    克劳斯缓缓站起身,左腿一瘸一拐,却步步稳如泰山。他走到士官面前,弯腰捡起那把染血的马鞭,隨手丟在一旁,眼神冷冽如冰:
    “我再说一次,我们是杀敌的士兵,不是任你屠杀的逃兵。”
    “督战可以,滥杀不行。”
    “再敢对我们举枪,下一枪,打胸口。”
    士官浑身发抖,疼痛与恐惧交织,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他拼命点头,连话都说不完整。
    “滚。”
    克劳斯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名士兵连滚带爬地扶起士官,头也不回地逃离,生怕慢一步就被枪杀。
    脚步声渐渐远去,危险暂时解除。
    马里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破旧军装。他抬头看向克劳斯,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敬畏,那是对绝对强者的臣服。
    “克劳斯……你、你太厉害了……”少年声音发颤,却带著激动,“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欺负我们了!”
    克劳斯缓缓坐回土壁边,轻轻揉了揉左腿伤口,脸色因刚才的发力略显苍白。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放鬆,只是淡淡开口:
    “不是厉害,是他们太弱,太蠢。”
    “在战场上,欺负弱者的人,往往最怕死。我们敢反抗,能反抗,他们就不敢再惹。”
    他转头看向马里斯,眼神突然变得严肃:
    “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队。我立三条规矩,你必须刻在骨子里。”
    马里斯立刻坐直身体,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第一,绝对服从。我下令,你执行,不犹豫,不怀疑,战场上迟疑就是送死。”
    “第二,不拋同伴。你活,我带你;我伤,你护我,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第三,物资均分。弹药、乾粮、武器统一分配,不私藏,不浪费,弹药即命,武器即命。”
    三条规矩,简单、残酷、实用,是绝境求生的铁律。
    “我记住了!”马里斯重重点头,声音坚定无比,“我永远听你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克劳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战壕废墟,眼神锐利如刀。
    反杀督战队,只是第一步。
    从炮灰到立足,从孤身到小队,从任人宰割到掌握主动,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而在不远处一段更深的阴影里,一道苍老、浑浊的目光,再次静静锁定这里。
    老兵伊利亚蹲在断壁后,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他亲眼目睹了克劳斯冷静反杀督战队的全过程,没有衝动,没有滥杀,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生死线上,既守住了底线,又立住了威严。
    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澜。
    这个德裔少年……
    绝不是普通的炮灰。
    他的身上,有老兵都少有的冷静、战术素养与狠劲。
    这样的人,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会在东线闯出一片天。
    伊利亚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依旧默默观察著,像一头蛰伏的老狼,等待著最合適的时机。
    战壕內,克劳斯靠在壁上,轻轻闭上眼,快速恢復体力。
    马里斯则按照克劳斯的吩咐,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承担起警戒任务。
    黎明的微光渐渐撕开黑暗,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生死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克劳斯缓缓睁开眼,拍了拍马里斯的肩膀。
    “休息半小时。”
    “然后,我们转移。”
    他指向战壕深处那片相对完整的废墟,眼神坚定:
    “去占地盘,建阵地,真正在东线,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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