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珖虽嘴上说的好听,建议邀请有功名在身的儒生来教导贾宝玉,实际上,他只是在推脱而已!这一点,贾政看得明白!
    “也罢~
    此事暂且不议,我回去与夫人商定后,再议此事吧!“贾政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后没有强求,只是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时间,贾政竟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冲淡了刚才的好心情。
    贾政原以为贾珖会是有机会破局之人,如今看来,这荣国府的沉疴,竟连一个少年郎都看得透彻,更无一人能医,无一人敢医!
    “你文采斐然,切不可因一时顺遂便大意了。
    年后的县试、府试大可一试,若能得个秀才功名,將来也好有个进身之阶。“此刻,贾政的话虽如此,语气却不復先前的殷切,只剩下几分意兴阑珊的勉励。
    “谢老爷提点,珖记住了~!“贾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青布长衫的下摆几乎扫到地面。他能感觉到贾政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
    “去吧~“贾政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贾珖再次躬身,倒退著退出了梦坡斋,直到那扇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贾珖才感觉到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
    “哎~~~“书斋內,贾政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发出一声比先前更沉重的嘆息。这声嘆息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连带著挺直的脊樑都微微佝僂下来。他走到书案前,看著那方雪白的宣纸,忽然提笔蘸饱了浓墨。
    “沙沙沙“笔走龙蛇间,墨香与檀香在空气中交织。
    片刻后,贾政掷笔於案,宣纸上赫然是两首力透纸背的诗作——《劝学诗》与《题书堂作》。
    “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黑髮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字字句句皆是劝人向学的箴言。
    “希望,此二首诗,能激励宝玉的心智吧!“贾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墨跡未乾的纸面,喃喃自语,声音里的期盼稀薄得像一层窗纸,似被风一吹就能破了。
    此刻,书斋两侧侍立的数名清客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位惯会凑趣的詹光先生刚想开口赞几句“老爷墨宝生辉“,就被程日兴暗中扯了扯衣袖。
    眾人望著贾政鬢边新增的几缕白髮,看著他对著两首诗久久出神的模样,谁都不敢在这当口触霉头。
    整个梦坡斋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响,以及贾政一声又一声压抑在喉间的嘆息。
    贾珖自梦坡斋出来后,抬头看著暮色中的四野,还有天边那已悬起一弯新月,清辉如水,一时间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贾珖拢了拢半旧的青布棉袍,呵出一口白气,这才惊觉在贾政书房里一坐竟过了近一个时辰,连腹中空空如也都未曾察觉。
    “兰儿今日估计要不开心了~!”轻轻的摇了摇头后,贾珖能想到贾兰此刻估计正嘟著小嘴不开心呢!
    不过,每当想起贾兰每日会站在院门口张望的小模样,还有李紈那总是带著三分担忧七分温婉的眉眼,贾珖心里便暖烘烘的。
    寒冬的寧荣街,寒风打在脸上生疼。街边铺子多半已上了门板,唯有几家酒肆食铺还亮著昏黄的灯火,飘出阵阵肉香与酒香。
    贾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从怀中掏出一钱碎银子,在“王记肉铺“买了个酱色油亮的猪蹄子,又让店家包了几个炊饼,今日被贾政考较学问费了不少心神,如今正该好好犒劳自己。
    转过街角便是自家小院,朱漆斑驳的木门在月色下泛著微光。贾珖刚要掏钥匙,却见对面巷口急匆匆的走出一个黑影,脚步踉蹌,似是有急事赶路。贾珖下意识顿住脚步,还未看清来人面目,对方竟像没长眼睛般直直的撞了过来。
    “嗯?“贾珖眉峰微挑,心中暗忖: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遇上碰瓷的?
    贾珖这些年晨起练剑、夜读抄书,身子看似清瘦,实则筋骨早已练得结实。当下他也不躲闪,只提著食包稳稳立在原地,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哟喂——“一声痛呼划破夜空,来人结结实实撞在贾珖身上,却像撞上了一堵墙。贾珖纹丝不动,对方反倒被弹得向后踉蹌几步,一屁股摔在雪地里,疼得齜牙咧嘴。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鲁莽了......“直到这时,对方才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撞到人了。那人揉著屁股抬头看来,借著月光看清眼前有人,慌忙挣扎著起身並道歉。
    这声音入耳,贾珖不由一怔,竟有些耳熟。隨即俯身细看,月色下,来人穿著件半旧的灰布棉袄,略显瘦弱,眉宇间却带著几分精明干练,不是贾芸还能是谁?
    “芸兄弟?“贾珖收了玩笑的心思,连忙伸手將人扶起。这贾芸是贾府旁支子弟,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平日里靠著给府人跑腿、帮別家抄书勉强餬口,是个出了名的孝子。
    “珖叔!原来是珖叔,方才真是衝撞了。“贾芸看清来人,心里也是一惊,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作揖行礼。
    “叫什么珖叔,你还比我大几岁呢~”贾珖笑呵呵的伸手將贾芸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尘。
    “珖叔毕竟是长辈~.......”贾芸有些不好意思的辩解了一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珖给打断了话。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
    你这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什么?”贾珖先是打断了贾芸的话,见他神色慌张,额上还渗著细汗,不由开口问道
    “回珖叔的话,我娘她......
    她前些时日赶绣活受了寒,夜里咳得厉害,我正要去请大夫抓药,走得急了些,才没看见您......
    可我......
    可我身上的钱都不够请大夫的......“贾芸眼圈一红,声音带著哭腔,话未说完,他便沮丧地垂下头。
    “先进屋再说。“贾珖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空空如也,料是对方是带的钱不够,正急得六神无主,才会走路失神。贾珖心里微动,拉著贾芸便往自家院里走去。
    “珖叔,珖叔,你这是~~”在贾芸的挣扎中,贾珖打开了房门,拉著贾芸来到了自己的屋里。
    说实话,虽说贾芸和贾珖是街坊,但是,由於贾珖平常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写作,贾芸还真的是第一次进入贾珖的家里呢。
    推开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贾芸跟著进了屋,借著油灯昏黄的光打量四周,一间正屋,两侧厢房,除了一张旧八仙桌、两把椅子,便是里间一张木板床,墙角堆著几摞书,果然是家徒四壁。
    一时间,贾芸不由的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章节目录



我在红楼的悠哉生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红楼的悠哉生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