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苏青扶著岩石,声音颤抖地问,鲜血顺著她脸颊的划伤淌下,与泪水混在一起,瞬间冻成了冰晶。
    雪地上,只有一滩刺眼的血跡和半片被打碎的黑色耳麦。
    那个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连同他那把夺命的毛瑟步枪,彻底消失在了白樺林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咳……噗!”
    陈从寒猛地咳出一大口混著暗红色血块的浓血,左肩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左臂像一截不属於自己的烂肉,软绵绵地垂著,完全使不上力。
    “別动!”苏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撕开他左肩的棉衣,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贯穿了整个肩胛。恐怖的动能不仅撕碎了肌肉,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碎骨和卡在血肉里的弹片。
    伤口里的血,已经和碎布、皮肉冻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坨暗红色的冰疙瘩。
    “哨……吹哨……”陈从寒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青反应过来,慌忙从他胸前口袋里摸出那个铜哨,用尽全力吹响。
    悽厉的哨音在死寂的林子里传出很远。
    片刻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雪地深处跑了回来,正是二愣子。它后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梅花,但它只是呜咽著,用头不停地蹭著陈从寒的手。
    “走,快走。”陈从寒推了苏青一把,“他没死……这种人,不死就会回来。”
    苏青擦乾眼泪,用尽全身力气將陈从寒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人一狗,搀扶著这个摇摇欲坠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风雪深处。
    ……
    一小时后,一处背风的山坳。
    这里是陈从寒早就选好的备用避难点。
    “不行,弹片必须取出来。”苏青看著陈从寒那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决然。
    她將医疗包里所有的磺胺粉都倒了出来,又用缴获的清酒把手术刀和镊子来回冲洗。
    “没有麻药。”苏青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从寒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捡起一根被熊啃过的、足有手腕粗的木棍,死死咬在嘴里。
    苏青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用烧红的刺刀,先是割开伤口周围已经冻死的皮肉,一股焦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然后,她拿起镊子,探了进去。
    “咯吱……咯吱……”
    那是镊子夹住碎骨,与血肉里的冰碴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光是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从寒死死咬著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又迅速凝结成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痉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
    痛,早已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在“英灵殿”里,他被那些传奇狙击手用各种方式虐杀了成千上万次,这种程度的痛苦,还在他意志的承受范围之內。
    【叮!】
    【系统判定:与s级宿敌『蝮蛇』的首次对决结束,综合评定:惨胜。】
    【由於宿主在对决中出现重大战术失误(情绪失控),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系统將扣除『体能恢復速度』10点,『绝对静止』技能熟练度清零。】
    【惩罚结算完毕。】
    【检测到宿主在极限压迫下,精神感知力突破閾值……被动技能『危机直觉(初级)』已自动升级为『危机直觉(中级)』!】
    【危机直觉(中级):对半径1500米內,任何锁定你的枪械瞄准镜,產生0.5秒的提前预警。】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陈从寒脑海中响起,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奖励就算了,还他妈有惩罚!
    但当他看到那个升级后的技能时,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对瞄准镜的提前预警,这在与工藤一郎这种级別的对手博弈时,就是一条命!
    “好了。”
    苏青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掌心,托著三块被血染红的弹头碎片和几粒米粒大小的碎骨。
    她扔掉镊子,用最快的速度为陈从含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去休息,而是默默地拿起那把沾满血污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条,开始一遍遍地擦拭枪身。
    她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擦著擦著,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无助,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那是杀气。
    二愣子拖著伤腿,安静地趴在陈从寒脚边,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舐著他冰冷的手指。这条黑狗似乎知道主人正在经歷巨大的痛苦,一动不动地守护著。
    陈从寒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二愣子的头。
    “等著,这笔帐,老子连本带利给你討回来。”
    这一战,他们几乎耗尽了所有弹药和药品。更致命的是,背包里的最后一块熊肉乾也吃完了。
    在这片零下四十度的白色荒原上,没有食物,就意味著没有热量。
    伤口,永远不会癒合。
    ……
    次日清晨。
    昏睡中的陈从寒,被二愣子急促的低吼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二愣子正对著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橡树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有东西。”陈从寒挣扎著坐起,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青立刻拿起枪,紧张地盯著林子。
    很快,一头三百斤左右的成年野猪,晃动著獠牙,从林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在雪地里拱来拱去,寻找著橡子。
    食物!
    两人眼中同时一亮。
    陈从含强忍著肩伤,示意苏青保持安静。他吃力地单手举起狙击枪,但左臂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平衡,枪口一直在晃。
    “我来。”苏青忽然开口。
    她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用布包好的小包,悄无声息地绕到下风口,然后將那些小包一个个扔进了野猪前方的雪地里。
    那是她用之前收集的干辣椒磨成的粉末,做成的“辣椒粉烟雾弹”。
    风一吹,刺鼻的粉末瀰漫开来。
    “嗷——!”
    野猪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发疯似的在原地打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就是现在!
    砰!
    陈从寒果断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从野猪的耳朵里钻了进去,搅碎了它的大脑。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有了食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宰杀野猪的浓重血腥味,很快引来了新的麻烦——狼群。
    十几只饿得眼睛发绿的野狼,悄无声息地將两人一狗包围了起来。
    “把辣椒粉都给我。”陈从寒脸色凝重,他现在这个状態,对付一两只还行,十几只,必死无疑。
    苏青把剩下的辣椒包全部递给他。
    陈从寒没有选择投掷,而是让苏青点燃一堆枯枝,然后將辣椒粉全部撒了上去。
    “呼——”
    浓烈刺鼻的辛辣浓烟,顺著风向,瞬间笼罩了整个狼群。狼的嗅觉是人的上百倍,这种刺激对它们来说,不亚於化学武器。
    “嗷呜!嗷呜!”
    狼群瞬间炸了锅,被呛得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
    两人靠在火堆旁,大口地吃著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这是他们半个月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陈从寒没有休息,而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著与工藤一郎的战斗。
    装备、经验、战术……他都输了。
    最后能活下来,靠的是一股子狠劲和运气。
    但运气,不可能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必须变得更强,更阴险,更不择手段。
    “陈从寒,你看这是什么?”
    忽然,正在整理战利品的苏青,举起一张泛黄的地图。
    那张地图,是从那个被陈从寒捅死的柔道高手田中身上缴获的。
    苏青在地图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仔细包裹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中式长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他正站在哈尔滨索菲亚大教堂的钟楼下,对著镜头微笑。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字:
    “判官吴德彪,12月5日,福顺茶楼。”
    “判官?”
    陈从寒接过照片,看著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温和的男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这片黑土地上,能被鬼子用这种代號称呼的汉奸,手里沾的血,绝对比土匪和恶狼加起来都多。


章节目录



抗战:开局五发子弹,装备全靠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抗战:开局五发子弹,装备全靠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