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里正刚走,巴图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色慌张,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喊道:“张远,我儿子高烧不退,快死了!”
    周平安跟著巴图去了他家。
    看到孩子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已经有点迷糊了。
    “別急,有救。”
    周平安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搭脉。
    “我已经让大家找草药了,熬好药先给你儿子喝。”
    巴图扑通一声跪下,“谢谢你,你救我儿子,我巴图欠你一条命!”
    “快起来,先救人要紧。”
    周平安扶起他,“你也去帮忙找草药,越多越好。”
    巴图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用匈奴语喊著大家一起找。
    很多人都急坏了,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山里挖草药,有的在地里找马齿莧、蒲公英,很快就收集了一大堆。
    周平安把铺子关了,在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锅,烧起柴火,开始熬药。
    他把草药分类,按比例放进锅里,加水煮沸,再用小火慢熬。
    张康已经好多了,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著周平安忙碌。
    “爹,我也能帮忙。”张康说道。
    “你帮爹递草药就行。”周平安笑著说。
    妇女们也主动来帮忙,烧火、递东西,分装汤药,院子里一片忙碌。
    周平安一边熬药,一边教大家防疫。
    “熬药的锅要煮透,喝的水也要烧开,家里用草木灰撒一撒。”
    “吃的东西必须煮熟,別吃生的,勤洗手,少扎堆。”
    大家都认真听著,一一记下。
    第一批汤药熬好后,周平安先给巴图的儿子餵了一碗。
    没过多久,孩子的烧就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巴图激动得直搓手,兴奋的说道:“管用,真管用!”
    消息很快传开,大家都涌到周平安的院子里,排队领汤药。
    周平安让大家按户来,每人一碗,免费发放,叮嘱每天喝两次。
    里正带著人巡逻,监督大家用草木灰消毒,烧开水喝,不准扎堆聊天。
    短短三天,疫病就得到了控制。
    病倒的人大多退了烧,能下床走动了。
    巴图的儿子也彻底痊癒,蹦蹦跳跳地来给周平安道谢。
    “张远叔叔,谢谢你!”
    孩子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周平安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以后要注意卫生。”
    经过这事,周平安神医的名声,在周围传开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雁门郡城郊有个杂货铺老板,医术高明,能治疫病。
    不少人特意跑来买杂货,顺便想请他看看小病。
    周平安心里头大,他可不想出名,出名就容易暴露。
    他拦住里正,认真地说:“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別再宣扬我的医术了。”
    “为啥呀?这是好事啊!”里正不解。
    “我就是个普通杂货铺老板,不想惹麻烦。”
    周平安解释道:“要是名声太大,引来官府或者其他人,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里正琢磨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行,我懂了,我这就去跟大家说,让他们低调点。”
    大家也都通情达理,知道周平安不想张扬,之后果然没人再到处说神医的事,只是私下里更敬重他了。
    有人送来了鸡蛋,有人送来了粮食,都被周平安婉拒了。
    “大家心意我领了,都是邻里街坊,互相帮忙应该的。”
    日子又恢復了平静,周平安依旧守著他的杂货铺,张康送到了一位私塾先生那里启蒙。
    一旦休息了,就跟著周平安去互市逛逛,学几句匈奴语。
    转眼到了秋天,雁门郡的天气渐渐转凉,互市上的商旅也少了些。
    这天,一个从长安来的老商旅,来周平安的铺子买东西。
    他发现周平安在长安住过,不由的嘆了口气,“现在的长安,真是越来越嚇人了。”
    周平安心里一动,隨口问道:“怎么了?”
    “吕后太狠了!”
    老商旅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她把戚夫人斩去了手脚,挖掉了双目,还熏聋了双耳,灌了哑药。”
    周平安手里的酒碗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把戚夫人扔在茅厕里,叫什么人彘,惨不忍睹啊!”
    老商旅摇摇头,“听说皇帝看到后,都嚇病了,说吕后不是人。”
    周平安的心臟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他虽然知道吕后心狠,但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
    当年在楚营,吕后虽然已经显露强势,但还没到这般残暴的地步。
    权力,果然能彻底异化一个人。
    为了巩固权力,竟然能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
    老商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吕后现在在长安排除异己,杀了不少刘邦的旧部,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周平安没再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戚夫人的遭遇。
    还好,他带著张康逃离了长安,远离了那个吃人的权力漩涡。
    要是留在那里,以他的特殊体质,迟早会被吕后盯上,下场恐怕比戚夫人好不了多少。
    老商旅喝够了酒,付了钱就走了。
    周平安坐在铺子里,看著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一片沉重。
    权力这东西,真是个怪物。
    它能让曾经温婉的女子变成嗜血的恶魔,能让兄弟反目,能让父子离心。
    他想起了嬴政,想起了赵姬,现在又想起了吕后。
    一个个都被权力裹挟,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一转眼过了好几年。
    张康都长成半大的小伙子了,整天都活泼好动的。
    一天不出去都不行。
    周平安也就隨他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张康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限制。
    他的人生,就由他自己做主。
    这天,张康回到家里,给周平安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爹,皇帝驾崩了,吕后下旨大赦天下。”
    周平安正在铺子里整理杂货,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刘盈死了?
    这孩子年纪不大吧,怎么就死了?
    真是太可惜了。
    没过几天,雁门郡就涌进来不少生面孔。
    这些人穿著粗布衣裳,神色带著几分拘谨。
    还有些身上带著旧伤,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巴图来换盐,指著那些人对周平安说,“这些人以前是囚犯吧?大赦出来的。”
    周平安点点头,“应该是,吕后这是想收买人心,稳固自己的位置。”
    巴图咧嘴笑了,“不管啥原因,人多了生意就好了。”
    周平安深以为然,这些新来人要么找活干。
    要么做点小买卖,雁门郡的街道上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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