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刚把院子扫乾净。
    正屋就传来女人的啜泣声,还有老僕焦急的念叨。
    “夫人,您別著急啊。”
    “孩子这都拉了一天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周平安脚步顿了顿,没打算凑过去。
    遇到事情少掺和,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可哭声越来越悽厉,是个娃娃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著就可怜。
    “唉。”
    周平安嘆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往正屋门口挪了两步。
    门没关严,留著一条缝。
    他往里瞥了一眼。
    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子,正躺在床上,怀里抱著个襁褓,正轻轻拍著,嘴里不停哄著。
    此人正是嬴异人的老婆,赵姬。
    老僕在旁边团团转,手里端著一碗浑浊的水,急得满头大汗。
    “这水都烧过了啊,怎么还不行?”
    “是不是食物太硬了?”
    赵姬看到孩子还在哭,心都要碎了。
    “不能啊,我都磨得碎碎的了。”
    周平安眉头皱了皱。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的孩子多了去了。
    这奶娃娃的毛病,一看就是护理不当闹的。
    “咳咳。”
    周平安清了清嗓子。
    屋里两人嚇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
    满脸警惕的看著周平安,“你谁啊,在这儿干嘛?”
    周平安指了指自己,“昨天刚来的帮工,周平安。”
    老僕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夫人,就是我找的那个小伙子。”
    赵姬鬆了口气,但还是没放下戒备,“你在门口偷听什么?”
    “没偷听。”
    周平安摇摇头,“就是听见孩子哭得厉害,想提醒一句。”
    “提醒什么?”老僕急忙问。
    “你端的那水,看著就不乾净。”
    周平安指了指老僕手里的碗,“烧是烧过了,但容器没洗乾净吧?”
    老僕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碗,“不能啊,我洗过了。”
    “洗了不代表洗乾净了。”
    “用草木灰蹭一蹭再洗,能去脏东西。”
    “还有孩子的衣裳。”
    “拉脏了要及时换,用热水加草木灰泡一泡再洗。”
    “食物不光要磨碎,还要煮得更软烂点。”
    周平安看著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消化不了硬东西。”
    赵姬和老僕都愣住了。
    这法子,他们闻所未闻啊。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姬盯著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见得多了唄。”
    周平安隨口搪塞道:“以前在乡下,帮人看过孩子。”
    他总不能说自己活了一百年,经验丰富吧。
    老僕半信半疑的看著周平安,“这法子管用吗?”
    “不知道。”
    周平安耸耸肩,“试试不就知道了,总比现在这样强吧?”
    赵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僕立马行动起来。
    找了草木灰,把碗和孩子的衣裳都重新洗了一遍。
    又把食物重新煮了煮,煮得稀烂。
    周平安在旁边看著,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提个建议,至於听不听,听了有没有用,都跟他没关係。
    过了大半天,正屋的哭声终於停了。
    老僕兴冲冲地跑出来,脸上带著笑。
    “管用了,真管用了!”
    “孩子不拉肚子了,也不哭了!”
    周平安正在劈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管用就好。”
    “小伙子,太谢谢你了!”老僕激动地说。
    “不用谢。”
    周平安低下头,继续劈柴,“我就是隨口一说。”
    这时,赵姬也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好了点,看向周平安的眼神,依旧带著怀疑,但多了点感激。
    “周平安。”赵姬开口。
    “嗯?”周平安应了一声。
    “今天的事,谢谢你。”
    “但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混口饭吃的帮工。”
    “你不像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知道这些法子。”
    “见多识广而已。”
    周平安依旧是那套说辞,“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辞退我。”
    他无所谓,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赵姬沉默了。
    她確实不放心这个周平安,来歷不明,懂的又多。
    但不得不说,他確实有用。
    现在质子府正是缺人的时候,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帮工也不容易。
    “算了,你留下吧。”
    赵姬最终还是鬆了口,“只要你安安分分干活,我不会为难你。”
    周平安点点头,“我就想安稳混口饭吃。”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
    周平安依旧是少说话,多干活。
    扫院子,挑水,劈柴,做饭,样样都干得麻利。
    他渐渐发现,质子府的日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难。
    比如到了官府给质子府送物资的日子。
    周平安跟著老僕去门口接。
    送物资的是两个赵兵,態度囂张得很。
    “就这些,拿著吧。”
    一个赵兵把一小袋米扔在地上。
    老僕急忙弯腰去捡,打开一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里面全是碎米,还有不少沙子。
    “官爷,这不对吧?”
    老僕鼓起勇气问,“以前送的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兵冷哼一声,“你们秦狗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就是。”
    另一个赵兵附和,“再囉嗦,连这点都不给你们。”
    老僕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话。
    周平安站在旁边,眉头皱了皱。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帮老僕把米袋扛了进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僕唉声嘆气。
    周平安没接话。
    他管不了別人的日子,只能管好自己的。
    又过了几天,嬴异人要出门,去给赵国的官员送礼。
    这是他身为质子的本分,不得不去。
    周平安被派去跟著,帮他拎东西。
    刚走到街上,就围上来一群赵人。
    “这不是秦质子嬴异人吗?”
    “哟,还敢出来晃悠?”
    “秦狗,滚回秦国去。”
    骂声此起彼伏,嬴异人脸色苍白,却只能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周平安跟在后面,把东西护得紧紧的。
    他心里有点不爽。
    嬴异人是秦国人,可这些赵人,也没必要这么无端辱骂吧?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一个壮汉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抢过嬴异人手里的食盒,直接扔在地上。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送给我们赵国官员?”
    食盒摔开了,里面的点心撒了一地,还沾了不少泥。
    嬴异人身体一僵,慢慢蹲下身,想把点心捡起来。
    他不能丟了秦国的脸面,更不能得罪赵国的官员。
    “捡什么捡?”
    壮汉一脚把他手里的点心踢飞,“秦狗的东西,脏了我们的地。”
    嬴异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屈辱,却还是没敢反抗。
    周平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的不爽更甚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去捡地上的食盒。
    “你他妈谁啊?”壮汉瞪著他。
    “帮工。”
    周平安头也没抬,“捡个盒子,不碍你的事。”
    “帮秦狗干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壮汉怒道。
    话音刚落,一拳就砸在了周平安的脸上。
    周平安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了血。
    “找死!”壮汉还想动手。
    周平安眼神一冷,抬手挡住了他的拳头。
    他活了一百年,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他不想惹麻烦。
    周平安沉声说,“我就是个帮工,混口饭吃,不想跟你动手。”
    “混口饭吃,帮秦狗混饭吃?”
    壮汉不依不饶,“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
    说玩这句话,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周平安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肚子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蹲在了地上。
    周围的赵人见状,都欢呼起来。
    “打得好。”
    “让他帮秦狗。”
    壮汉得意洋洋,又踢了周平安两脚,才扬长而去。
    嬴异人急忙跑过来,蹲下身,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周平安摇摇头,慢慢站起身。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肚子的剧痛也在慢慢缓解。
    他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快速自愈。
    这才是周平安能够在这乱世,生存下来的原因。
    嬴异人看著他的嘴角,“你流了好多血。”
    “小伤,不碍事,我身体结实。”
    周平安把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点心臟了,送不了了,咱们回去吧。”
    嬴异人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嬴异人时不时地看向周平安,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看得很清楚,刚才那壮汉的一拳一脚,力道非常的大。
    换做普通人,早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可周平安不仅很快就站了起来,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哪里是身体结实那么简单?
    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回到质子府,老僕看到周平安嘴角的伤,嚇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平安隨口搪塞。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老僕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赶紧去拿了草药,给他敷上。
    赵姬也听说了这事,她让人把周平安叫到跟前。
    “你是为了异人才被打的?”
    “不是。”
    周平安摇摇头,“就是碰巧了。”
    “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这次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
    “夫人,我想跟您说一句。”
    “你说。”
    “不管秦赵怎么爭,孩子是无辜的。”
    “嬴公子,也不该被这么无端羞辱。”
    赵姬愣住了,在这邯郸城,所有人都因为他们是秦国人,而对他们恶语相向。
    周平安是第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
    他不偏袒赵国,也不偏袒秦国,只是在说一句公道话,
    赵姬看著周平安,眼神里的怀疑慢慢消散了一些。
    这个人虽然来歷不明,但心眼不坏。
    周平安没管赵姬怎么想,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柴房,躺在床上。
    嘴角的伤已经不疼了,肚子也没事了。
    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僕,来这质子府。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要以后少出门,少管閒事,应该就能避开麻烦。
    周平安闭上眼,开始养神。


章节目录



我在华夏历史中长生不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华夏历史中长生不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