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开封皇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伴隨著早朝的钟声响起,崇元殿內已响起整齐划一的朝靴踏地声。
    新朝的第一批朝臣身著各色官袍,按品阶分列两班,静待天子到来。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赵匡胤身著絳红色天子龙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踏上丹陛,龙椅上的十二章纹在他身后铺开,宛如真龙腾跃。
    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眼中还带著几分彻夜处理政务的疲惫,却依旧透著睥睨天下的威严。
    “臣等恭请陛下圣躬安,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殿大臣轰然跪拜,待赵匡胤抬手示意平身,眾人才依次起身,垂手侍立。
    新朝初立,百事待兴,各官依次启奏。
    户部尚书最后出列:“启稟陛下,各州赋税交割之事已接近尾声,唯有潞、扬二州节度使故意推諉,尚未交割……”
    闻言,眾多大臣目光微微一凝。
    潞、扬二州的节度使正是李筠与李重进二人,这二人推延上交赋税,若是没有心存反意,在场的谁都不会信。
    就看陛下如何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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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朕旨意,封李重进、李筠二人为中书令,遣使慰諭。”
    此言一出,满殿大臣皆面露惊疑之色。
    唯有赵普和赵光义二人,並没有对赵匡胤的决定感到什么意外。
    新朝初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天下藩镇,可不止有李筠和李重进二人。
    就在前日赵匡胤登基之初,才下詔称不会妄动前朝任何大臣,正因为这道詔书,赵匡胤才能快速稳定中枢。
    如今二人只是推延上交赋税,一旦赵匡胤因此兴兵討伐,不仅会面临南北同时作战的威胁,还会致使天下藩镇內心惶恐。
    而加封二人为中书令再遣使慰諭,一来可向天下人宣告天子仁厚之心,二来可进一步试探二人心意,三来也可……
    分而食之,师出有名!
    “遵陛下圣旨。”
    隨著户部尚书缓缓退下,朝上一时也静默了下来。
    当值內侍见状,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稟陛下,眾臣所奏已毕,若无事宣召,可否退朝?”
    赵匡胤揉了揉眉心,正欲点头,却见左班之中,一道身影猛地跨步而出。
    “陛下,臣有本启奏!”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宣徽北院使兼羽林大將军李处耘。
    他面色沉凝,双手捧著象牙笏板,目光锐利直射向站在右班前列的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
    王审琦一脸茫然,心里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赵匡胤挑眉:“李北使但说无妨。”
    “臣要状告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
    李处耘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王都指挥使教子无方,纵容其子王承衍骄纵跋扈,目无皇权!”
    “昨日在宫中演武殿修习之际,其子孙承衍竟趁隙偷窥宫女沐浴,欲行不轨之事,此等恶行,实乃辱没皇家顏面,败坏朝纲风气!”
    “子不教父之过,恳请陛下严惩此人!”
    话音一落,满殿譁然。
    朝臣们纷纷侧目,看向王审琦的眼神充满了惊愕与探究。
    王审琦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铁青。
    他昨日確实接到儿子哭诉,说在宫中被赵德昭指使李继隆殴打,缘由是为了一个宦官,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偷窥宫女的秽事?
    “李处耘!你血口喷人!”
    王审琦怒不可遏,跨步出列,指著李处耘反咬一口,怒斥道:
    “我儿昨日归来,只说因劝阻你子李继隆欺凌內侍,才遭其殴打,何来偷窥宫女之说?你分明是挟私报復,诬陷忠良!”
    他当然不敢公然说赵德昭的不是,只能將脏水泼在李处耘之子身上。
    “诬陷?”
    李处耘冷笑一声:“我不屑於与你爭吵,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且有证人亲眼目睹,岂容你狡辩!”
    “直娘贼!你胡说八道!”
    一向沉稳的王审琦气得连粗话都爆了出来:“我儿虽年幼,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做出这等齷齪之事!”
    “李处耘,你到底安得什么心,为何要这般构陷我父子!”
    “我安的什么心?若不是你子行止不端,又怎会惹出祸端?”
    “……”
    两人在金殿之上爭执不休,赵匡胤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李处耘和王审琦皆是一僵,连忙收声,躬身垂首,不敢再言语。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李处耘身上,面无表情道:“李北使,此事关乎朝堂体面,你可有实据?”
    李处耘心中一凛,连忙叩首道:“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昨日我儿继隆归来时鼻青脸肿,臣再三追问,他才將宫中之事和盘托出。”
    “陛下若是不信,可即刻传唤韩重贇之子韩崇训,以及那引路的內侍上殿对峙!”
    话音一落,王审琦脸色愈发难看。
    他明白,李处耘胆敢这么说,必定是有了十足的底气。
    这下子,他心里也打起鼓来,摸不清事情的真相,甚至怀疑是儿子对自己说了谎。
    这事一旦要是真的,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这老脸还往哪搁,想到这里,王审琦当即准备吞下这苦,向赵匡胤求情,却听到一道如蒙大赦的声音: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王都指挥使的秉性朕自是清楚,朕相信他不会纵子骄纵,此事就此作罢!”
    “谢陛下圣恩!”王审琦心里鬆了一口气,叩首大拜。
    可就在此时,李处耘却不依不饶了,他上前一步道: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承衍身为將门之子,却目无皇权,调戏宫女,殴打內侍,此等恶行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谁家子弟都敢仗著父辈恩宠,藐视皇家威仪,对陛下不敬?”
    “恳请陛下依律斩之,以儆效尤!”
    “李处耘!你休要赶尽杀绝!”
    闻言,王审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犬子年幼无知,何至於死罪?你分明是想藉此事置我儿於死地!”
    “某只是依律行事,何来赶尽杀绝之说?”李处耘寸步不让。
    两人再度爭执起来,殿內的气氛愈发凝重。
    一旁的赵光义深深看了一眼高坐在龙椅上的兄长,却又沉默了下去,没有试图开口为王审琦求情。
    石守信、高怀德等一眾开国大將面色凝重,相互交换著眼神,皆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新朝刚立,李处耘为了博得陛下恩宠当真是不择手段,如此迫不及待地向王审琦发难,摆明了是在为陛下递刀!
    飞鸟尽、良弓藏。
    这是任何开国帝王都绕不过去的问题,他们自然清楚。
    不过可惜了,你李处耘拍龙屁拍到龙腿上,因为这把刀,陛下根本不会用……
    接下来的事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只见赵匡胤的脸色愈发阴沉,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道:
    “够了!朕说过,此事到此为止!”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处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赵匡胤凌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躬身退到一旁。
    赵匡胤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审琦,缓缓道:“王承衍年幼,心智未开,此次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朕看在你有功的份上,此事便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但有下一次,朕定不轻饶!”
    说罢,赵匡胤不再多言,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退朝!”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王审琦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待赵匡胤离去,石守信等开国悍將面面相覷,看著才从地上爬起的王审琦,心中皆是一凛。
    王审琦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恨恨地看了一眼李处耘,咬牙切齿,却终究没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眾臣陆续退出大殿。
    唯独赵光义,若有所思的看著这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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