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县令在陈家府邸的地底下一共挖出四颗头颅,一字排开摆放在堂前。
    这四个罐子里的头颅个个死状悽惨,下頜骨完全脱出,白骨额头向上突起,仿佛在生前发出过悲声惨叫。
    周县令指著四个罐子冷声质问陈仁祚:“这是什么?杀人藏尸,还是打生桩?杀人藏尸,依大清律例,斩立决。压镇造作与採生折割同罪,最高可判凌迟。”
    陈仁祚陈仁祥兄弟再也没有之前的狂妄与从容,对於死亡的恐惧让两人冷汗直流,嘴唇发白,低下头颅说道:“我认罪,这四颗头颅是我们兄弟之前在丹水上摆渡杀害的过往客商,尸体埋在了荒山上,因为怕被人挖出来认尸,所以把头颅斩下来用罐子装在了自家院子里。”
    “为什么没有就近拋尸河中?”
    “死人容易漂流到下游河岸上,至於那个深潭,我们之前不敢沉,因为潭水底下有墓,怕犯了忌讳。”
    周县令挥挥手:“把他兄弟二人带回县里,慢慢审问。”
    青虚道长、刘念安和罗善田站在旁边观审,没想到周县令问了几句就要带人走,刘念安连忙给师父使了个眼色,青虚紧跟著咳嗽了一声。
    周县令挑眉看向道长:“青虚道长,有事吗?”
    他走到周县令身边低声说:“能不能先在这陈家先就地审问?”
    “这是为何?本县赶来得急,只带了十几县兵,没有带书吏,即使审了也无法记录卷宗啊。”
    “我们就是想问问他,水底下墓里面是谁,为何要鋌而走险进行杀人祭祀,他口口声声说要帮墓里那东西成仙,说是能保他三代富贵,是通过什么知道的?”
    周县令神情颇为不齿,摇摇头道:“此等怪力乱神,与我理学精神相悖,也为洋务新学所不容,不该记录在案。”
    “本县虽然不信这个,但也尊重你们道门这一套,那就连夜审问这部分內容。”
    他们在陈府的明知堂內审问陈氏兄弟,陈府的其余下人皆关押在西厢房。
    此时夜色沉凝,天空无星,堂內点燃火盆,堂外悬掛灯笼,可依然显得昏暗。
    这种压抑环境倒是审问犯人的好场所,但案子听起来更让人压抑。
    “我等兄弟二人常年在丹渡河上摆渡,遇到过往客商携带財物的,就想办法抢夺杀人。”
    最后一次是在十年前,当时那人带著一名小廝过河,小廝手中紧紧抱著一个箱子,那箱子看上去很沉,里面肯定有硬货。
    “当时我就让仁祥在水底下將船弄漏水,然后將那人推入水中,被仁祥杀死,我在船上杀死小廝,但没想到那小廝临死前將箱子拋进了深潭里。”
    “不对,”刘念安提出质疑,“渡口在水潭的下游,你们撑船怎么可能绕到上游去?”
    陈仁祥接话说:“原来渡口就在上游水潭边,因为水深方便撑船,只是后来才转移到了下游。”
    “我们兄弟只好將船补好,一人在腰上绑上绳子下水,一人站在船上拽绳子,在水底下找到了箱子,拆开看到里面有十几张泡水的银票,还有整整二十根大黄鱼,我们兄弟就是用这些黄鱼置房子买地,享受富贵。”
    罗善田好奇地问:“这好像挺正常,杀人夺財,跟水底下的墓有什么关係?为什么要杀人祭祀?”
    “因为自从我们把箱子从水下捞出来,每天晚上都要做梦,梦里有个灰袍古人始终像磨盘压在我们身上,口中说什么我们的富贵是他给的,想要继续富贵下去,就必须用九阴投入水潭祭祀。”
    “我们兄弟本来不信鬼神,但无奈这东西每夜都骚扰託梦,並且能提前预料到第二天发生的一些小灾,这下我们不得不相信了,於是花钱请阴阳先生来看,但这些先生本事平平,根本料理不了这东西。”
    “后来我打听到蒲州万泉县元垴山上有位黄神仙,无论问卜做法都十分灵验,便花了一大笔钱请他下山,希望黄神仙能帮我们解决这噩梦。”
    刘念安和罗善田一听这人说到黄神仙,好似条件反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傢伙的事。
    青虚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俩是谁下潭中打捞箱子的?在下面看到了什么?说清楚具体经过。”
    陈仁祚低头说道:“是我下去捞的,深潭底下有个大石龟,上面驮的碑倾倒了,箱子正好就落在了龟背上,我下去的时候……”
    他紧闭起了双眼,似乎在回忆,身体却忍不住发抖,仿佛是被勾起了心底的恐惧:“那只龟好像是活的,我拿起箱子的时候,它身上的水草就像是蛇躯一样去缠我的小腿,当时我在水底好像喊了一声饶命,那水草便鬆脱了,我这才被拽出了水潭。”
    青虚又问道:“那黄神仙跟你们说了什么?”
    “黄神仙被我们请来后,亲自抱著石头到潭底下看了一遭,上来就跟我们兄弟说,墓里面的是一位唐朝的得道高人文解升仙在即,因为河流改道导致极阴地出现了阳动,致使成仙卡在了最后的节点。”
    “他说由於我们下水,跟他的魂器发生了接触,所以这位墓中人才能託梦给我们,他现在已经能影响我们兄弟的运势。”
    “如果不按照高人梦中的要求,给他准备九阴,我们兄弟二人很快就会破財丧命。”
    “由於我们身上背有命案,最害怕被人发现,所以不敢不信。”
    “我问黄神仙九阴是什么?他说是九个命格属阴的女子,必须每年一个沉入塘中,製造阴煞以维持极阴地。”
    青虚又问:“这黄神仙所说命格属阴的女子,具体要求是什么?你又是靠什么找的?”
    陈仁祚低头道:“当时我也问了,毕竟要杀害九个人,一旦暴露就可能以杀人罪论处。但黄神仙说命格属阴的女子很好找,要求是生辰四柱中至少有三个属阴。”
    “我们知道朝廷对於杀人祭祀的判决很重,一旦发现就是凌迟,所以我兄弟两人迟迟不敢去行动,但水下那东西託梦越来越频繁。”
    “直到有一天,我们村里有一妇人与人通姦被丈夫撞破,姦夫淫妇被拖到了村中央的贞节牌坊下被活活打死,当时县令也曾派捕快前来抓凶手,但被村民们拿著锄头拦住。”
    “当时族里的三叔公对著官差说我们族中自有族法,朝廷也不得干涉,若按照过去的规矩,犯了通姦罪的女子是可以装进猪笼里沉塘的。”
    刘念安忍不住咬牙说道:“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自以为绝妙的好办法?”
    “是,我们村本来就注重忠孝节义,村里仅贞节牌坊就有六座,我成为族长以后,便开始从各方面潜移默化地推行,以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县令听到这些荒唐的话,站起来下了判词:“乡野愚民,不通文理,竟相信鬼神之说,杀死八名无辜女子,还有两人险些被害,加上之前被你们杀害的客商,死在你们兄弟二人手中的,竟然有十几条人命!”
    “今夜就审到这里,明日將一干主犯从犯,陈仁祚,陈仁祥,陈仁堂,陈氏耆老陈三叔,包括陈府下人中直接参与者,全部押送至县城严审!”
    “对了,还有一人在逃,你们兄弟说的黄神仙,本名叫什么?”
    陈仁祚、陈仁祥恍惚地摇摇头:“不知道。”
    “黄禪道!”旁边刘念安和罗善田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嗯?你的这两位徒弟知道?此人现在何处?应当速速缉拿归案。”
    青虚非常生硬地点了点头:“这人如今已经……死了。”
    陈府的管家突然从旁边扑出来,跪倒在地上叩首喊道:“青天大老爷,我要戴罪立功!那位黄神仙的妹妹,先天归一教的教母就在村庙里!”
    周县令、青虚、刘念安、罗善田四人齐齐扭头看去。
    “好啊,竟然还是邪教头子,快快带人前去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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