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仁堂跪著转过身来,额头上的青筋浮起,眼睛中的黑瞳仁逐渐放大,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张圆了嘴巴,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脸上也开始失血发白。
    在极度恐惧下他闭上了眼睛,嘴里不断地念叨著:“我该死,我该死,杀了我吧。”
    不用他说,那河面上的东西也在向著岸边靠近。
    村民们大喊一声:“鬼啊!”
    他们纷纷扔下扁担,拋下猪笼里的陈秀英,或抱起孩子或牵著媳妇,撒丫子往村里跑去。
    就连陈府扛抬枪的四个下人,也吧嗒一声扔下了大枪,慌慌张张地往后面逃跑。
    “站住,別跑!”
    陈仁祚回头呼唤,转过身来发现马儿也不听使唤了,它不断地打著响鼻甩头,四蹄不断地后退。
    陈仁祥也嚇得差点瞪了白眼,他调转马头就要转身逃跑,却被陈仁祚抬手喊住:“仁祥,等一下!”
    “我们再等等看!”
    陈仁祚也恐惧,但恐惧的同时保持著一丝清醒,所有人都能跑,但他不能跑,给水底下那位凑够九阴的日子就在今天,如果连他都跑了,此事將彻底告吹,迎接他们的是难以承受的惩罚。
    此时此刻最镇定的反而是罗善田,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刘念安还感觉到诧异,这傢伙什么时候胆子比我大了。
    但当雾气渐渐扩散过来的时候,他才看清对方身后背著茵褥,茵褥上骑著头戴盖头的红衣女子,她双臂环过罗善田的脖颈,双手正捂在罗善田眼睛上。
    怪不得他不害怕,原来是被鬼遮了眼。
    白姑娘所飘来的方向,好像正是陈仁堂所跪的堤道上,刘念安连忙闪开,儘量躲得离他远一点。
    他侧头朝陈仁堂看去,他闭著眼睛面如死灰,仿佛一个死刑犯跪在刑场上,內心的崩塌无人知晓。
    就在白雾即將把他吞没之时,平静的河边上突然起了大风,水波开始动盪摇晃,水面上就像被煮沸了一般向上翻腾。
    八个头颅的白姑娘前进势头停滯,霎时间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水底钻出,它长得好像神道碑下的贔屓,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水草。
    这些密密麻麻的水草像虫子在蠕动,摆出各种姿態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头部的几根更为粗大,就像是它的呆毛,上面有红色的独眼,发出的声音也更响亮。
    它身躯上顶著坚硬的壳体,一个翻身扎入水中,裸露在水面上的是一节蒲扇式的尾巴,犹如弹簧一般对著白姑娘的虚影横扫了过去。
    这一击就像是有人拿著扇子在扇风,白姑娘的身躯像一道轻烟被吹散,似有东西发出悽厉惨叫声跌落水中。
    这东西缓缓沉入了水中,刚才的一切异象,大雾锁河、水底翻腾都消失了。
    陈仁祥没有忍住这突来的惊喜,得意地笑了起来:“看看这孤魂野鬼有什么用?遇到真正的神仙它连土鸡瓦狗都不如,这可是保佑我们陈家的仙!”
    陈仁祚向弟弟瞪了一眼,责怪他言多必失,得意忘形。
    他转身又望向身后,村民们跑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和对面的刘念安和罗善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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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偽装了,他冷声对两人说道:“看到如此神异,还敢在这里阻挡,等仙人完成飞升后,我们陈家几世富贵,你们將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拄著拐棍的老头出现在了两人身后,用沙哑颤抖的嗓音问:“这些沉在水里的媳妇闺女,真的是你们害死的?用来祭祀水底的东西?”
    陈仁祚转身看到了三叔公,脑子有点嗡嗡,索性点了点头:“是,那又怎么样?三叔公你不也参与了吗?”
    “你们两个畜生!你们……陈家不幸啊!”
    “你说错了,这反而是陈家的幸运,如今就只差一个,仙人能保我们陈家的富贵。”
    三叔公发出了悲凉的苦笑声:“你们!灭身之祸就在眼前,无德之人如何能保得住富贵?”
    “什么灭身之祸?”两人惊恐地策马转身,不知何时一队人马已经从村子里堵了过来。
    “无量仙尊!”
    刘念安抬头一看,师父青虚与长平周县令各骑著一匹马来到了陈家兄弟身后,后面还跟著十几名县兵,两人一组都扛著抬枪。
    周县令抬起马鞭指著陈氏兄弟喝道:“陈家兄弟!你们作恶多端,残害人命,指使本村保正陈仁堂九年內沉塘八名良家妇女,还不下马速速就擒!”
    陈仁祚脸色一僵,长嘆了口气:“只差最后一步。”
    他拨马转过身去:“县令大人,你拿什么来治我的罪?就凭这个陈仁堂的一面之词?他说他做的事情都是我指使的,但我从未亲自参与过沉塘。”
    “要说有罪的话,这个村子里每个人的罪孽都比我重,你可以把他们叫来问一问,每次將女子沉塘,都是他们前去抓姦,把人关进猪笼,带到水中沉塘,你们应该把他们全宰了,才能轮得上我,可是法不责眾啊。”
    周县令高声喝道:“你们煽动民情,蛊惑村人,创造恶法,虽未直接参与,但这一切结果都朝著你们想要的目的发展。”
    “你以为我拿这个治不了你的罪?可你兄弟二人犯下的罪孽何止这一桩?”
    “来人!押著两人去丹渡村东头他们的大院里,我们寻找罪证!”
    周县令带著县兵,押著陈氏兄弟前往陈府,村民们不明所以,只是在远处围观。
    大多数人的內心都在变化,特別是在正午烈阳下看到厉鬼时,內心惊惧之余相信了陈仁堂的话,这沉塘的八名女子如果不是冤魂,怎么可能幻化出如此可怖的东西。
    陈家婆娘连忙爬到猪笼前,用手硬拆竹笼,回头对跪在堤道上的陈仁堂喊道:“你跪在那里干啥!还不赶紧过来把秀英弄出来!”
    然而陈仁堂却没有动弹,依然呆呆跪在那里。
    她慌张地跑回丈夫身前,发现他身体一顛一顛,嘴角抽搐流出口水,双眼呆滯瞳孔无神。
    “仁堂!啊!”陈高氏抱著丈夫的肩膀慟哭出声。
    痴呆的陈仁堂旁边还趴著一具尸体,这是戏班男旦柳湘平,由於他被捆住身体跪在地上,来不及逃跑,竟然被活活给嚇死了。
    陈仁祚兄弟被押回府里的时候还坦然自若,认为周县令在府上找不到任何罪证,谁会把犯罪证据放在家里啊?
    青虚道长踱著罡步凝神聚气辨认方位,一边向刘念安、罗善田讲解辨气法。
    “什么地方有煞气冲顶,什么地方有怨气生根,都是能通过辨气法察觉的,有些地方煞气过重,就连普通人都能够察觉,譬如某些感知高的人进入凶宅,立刻就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脊背一阵阵的生寒,因为恐惧就是我们身体对於危险的保护机制,能够躲避一些靠视觉、知觉、感觉无法探测出的危险。”
    “师父你说的这是第六感吧。”
    “第六感,你这个说的很直白,我们道家称之为元神辨气,佛家称之为末那识。”
    青虚绕著陈家大宅,依次標记出四处墙角,对周县令说道:“顺著这四个角往下挖,一直挖至地基。”
    陈仁祚瞬间脸色就变了,身体一软险些向后栽倒,两个僕人连忙將他扶住。
    周县令立刻指挥县兵挖掘,但陈家的墙修得十分坚固,眾人从下午干到黄昏,夜晚掌灯再战,才从第一个地基下挖出一个陶罐。
    陶罐上用木盖板裹红布做塞子,一名县兵拔开塞子,嚇得啊呀一声倒退数步,青虚带著两名弟子上前去看,只见陶罐中装著一颗腐败至白骨化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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