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收。
    朝廷黑衙,作用等若於六扇门,与定风波一样,原本亦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杀手组织,只不过十余年前被大乾国师以一己之力收入朝廷,虽非官署,却享朝俸。
    当然。
    若是身上缺银子了,夜不收內大至总捕,小至衙役,皆会出门,接一接私活。
    今日接活的,便是两名衙役。
    虽说只是衙役,但能在夜不收治下揽活做的,实力少说也得是六品武夫。
    这在江湖中已是高手。
    ...
    月光皎皎,照亮一半院墙。
    许娘子跳下,拨开插销,推门进来。
    听到推门进屋的窸窣声传至耳畔,一直躺在殮尸房木榻装死的两名衙役,登时停下龟息,自假死状態中醒转过来。
    “咻!”
    耳边急风破响。
    卫大龙抬手一鏢,见屋內嘭一声响,似是砸上了木桩,便知自己並未得手。
    但他这手暗器,已练了將將二十载,哪怕是寻常暗劲高手,也防不住这一招。
    更何况还是卡死角发出的一击!
    可眼前之人,却只一低头,便从容躲了过去,这一幕看得兄弟俩脸上直惊。
    “大哥!”
    “嗯,点子有些厉害。”
    “那怎么办?”
    “先嚇一嚇他。”
    两兄弟眼神交流,正要说话,却听对面传来女人睿智的声音:
    “哪锅?”
    “你爷爷夜不收的!”
    两兄弟下意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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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面的女人却不说话了。
    夜不收狠人多,名气大,江湖上凡是背著血债的狂徒,无不闻风丧胆。
    兄弟俩相视一眼,还以为这女人是怕了,正自扬扬得意,目光一瞥,却见对面黑暗中白芒一闪,明晃晃杀出一寒光来!
    “嘿,你...”
    卫大龙应激,往寒光飞来的左侧闪去,同时起脚,一脚踹开尚未回神的二弟,令其身形一跌,止不住地向右倒去。
    直到这时,卫二虎才反应过来,发觉对方暗器已逼近眉梢。他骇然望去,却只见一线寒光,压根不晓得这暗器是甚样。
    自然叫不出名来。
    却是晓得它快!
    “嘭——!”
    一声爆响,寒光自卫大龙兄弟二人之间飞入砖墙,遂即穿墙而过,炸出一拳头大的窟窿,如泉眼般涓涓淌进皎皎月光。
    卫二虎怒极,吃了这哑巴亏的他心中登时暴跳如雷,只待寒光甫一洞穿墙壁,他便抽刀爆起,双目圆瞪如杀神天降:
    “给爷死!”
    许娘子憨归憨,可临场反应却是不慢,她只一伸手,夹著两指,往袖子上一捏、一提,一缕比髮丝还细的丝线便被揪了出来,软绵绵却又硬邦邦地掷了出去。
    “鐺——!”
    雁翎刀击在丝线上,如撞硬铁,震得卫二虎虎口一麻,刀柄险些脱手而去。
    於是改作双手持刀,力劈华山。
    直劈许怜天灵盖!
    “呛——!”
    卫二虎奋力猛劈,一刀劈出了劲风。
    可雁翎刀才遭一击,刀身硬度与韧性皆受重创,早已岌岌可危,再经卫二虎奋力一劈,不堪重负的刀身瞬息断成两半。
    “喀嚓!”
    声如裂帛。
    卫二虎面色一呆,双手依旧持刀,跃在半空未落,两只眼却是怔怔地看著劈向许娘子头顶的雁翎刀,如镜面寸寸碎裂。
    许娘子却不躲他,抬腿垫步猛踹。
    “嘭!”
    卫二虎被一脚踹飞,身形飘如破麻袋,直至撞翻几张木榻,这才停將下来。
    他捂著小腹,才刚艰难起身,面前却是急风一阵,落下一双长腿儿。
    “大哥!”
    卫二虎大叫。
    许娘子却不管他。
    只伸手抓住他脸,如抓皮球般,嘭一声叩在地上,砸出好大个坑来。
    但卫二虎却非孬辈,他这大叫,並非是向其兄长求援,而是顺势反击的信號。
    “去!”
    卫大龙双手一撒,如撒暴雨梨花,瞬息百十枚黑铁莲,从他袖里激射而出。
    先前卡死角的一击並不奏效。
    於是卫大龙便打算以数量取胜,百十枚黑铁莲,但凡中其一,皆会毒发身亡。
    可许娘子却不慌张,她甚至都未起身,只依旧保持著右手抓住卫二虎脸庞的姿势,抬起左手,往暗器飞来之处一挥,霎那间残影重重,好似有千百只手同时打出。
    “乒乒乒!”
    铁莲子落了一地。
    卫大龙面色一愣,骇道:
    “这....这是....擒龙百解?!”
    他呆了呆,脑中不自觉回想起方才这女人,从布料中拽出生蚕丝当作暗器掷出的一幕,更是篤定了心中猜想,只嚇道:
    “错不了、错不了...这是暗器第一绝学——擒龙百解!可这绝学却难练非常,能习成者,武道造诣皆叫人望尘莫及...”
    莫非...她是武道宗师?!
    念及至此,卫大龙登时腿软了下来,心中七上八下:“某不过一小小六品武夫,何来的福气,能遇上宗师高手?还敢....与之为敌?好个徐家商行,真是害煞某了!”
    他这般想著,眼底绝望滋生,再也提不起半点儿气力。
    出人意料的是,许娘子並未乘胜追击,她扭头睃了眼四周,又侧耳听了一阵,听得外头兵甲动,登时暗声大叫:
    “要凿!”
    “老散嗦过,人多鞭泡。”
    ...
    云水坊,某处巷弄。
    “怎地还未出来?”
    “我可不想白白丟了这么个女人。”
    江涉思著,压低身形静静观望。
    “踏踏踏!”
    巷口跑过数十人眾,皆是短衣缚裤,提灯带刀,背后还印有一圈徐家字样。
    “又是数十人眾。”
    江涉暗暗忖著:“徐家上下,不过数百侍卫,眼下这趟浑水竟派出了半数。”
    “莫不是觉著有利可图?”
    江涉心思如电转,暗道:“却是蹊蹺,许怜贵为定风波第一刺客,却只受命杀徐家之人,可江湖第一暗盟,何愁不能一夜踏平富家大户,莫不是一叶障目?”
    “还是说有甚姦情未曾看破?”
    他顿了顿,思道:
    “徐家四代从商,待徐清月接手便是第五代,祖上有些旧怨未了也属正常。”
    “看来...许娘子下面还得深挖了。”
    江涉思罢,恰听街面传来一阵喧囂。
    “贼人休走!”
    “抓住她!快!”
    鐺鐺——
    几阵金铁之声落下,街面再无叫囂,江涉探头睃去,见数十侍卫尽数晕倒。
    “咦?”
    “还有一锅?”
    许娘子眨了眨眼,盯著江涉藏身的巷子看了看,忽地挠了挠头,满脸问號:
    “姜色,泥赖干撒子?”
    江涉却不与她废话,只叫道:“许娘子,快!某是来接应你的!”
    “借偶?”
    许娘子顿了顿。
    她一路逃至此处,少说也撞上了三四拨埋伏,其中既有徐家侍卫,又有官兵,一个个如狗皮膏药般,黏著她屁股不放。
    是真真头大的很了。
    “泥晓得郎个逃?”
    许娘子问。
    “嗯。”
    江涉点点头:“某潜踪尾附,见途中多番设伏,自是记在心上,马虎不得。”
    “还请娘子,与某速速奔逃。”
    “好。”
    许娘子点了点头,遂即撅起臀儿,塌下腰来,做出个让小孩骑大马的动作。
    嗯?
    江涉愣了愣。
    “许娘子,你这是做甚?”
    许娘子眨了眨眼。
    “偶跑得快,泥骑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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