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江涉心中暗爽,小孙头却误以为他走神了,便伸手在江涉眼前晃了一晃:
    “姜哥儿,你想啥呢?”
    “我想操人。”
    “啥?!”
    小孙头一呆。
    江涉回过神来,忙改口道:“小孙头,你也晓得,二掌柜多好的人啊,竟被人毒杀害了,某恨不得操那凶人祖宗十八代!”
    “嗯。”
    小孙头重重点头:“俺也一样!”
    两人寒暄一阵,便见小孙头引十几侍卫,急匆匆出了徐宅,小孙头没说,他这趟回来是为了点人,赶去徐家铺子里的。
    可小孙人行著,心里却阴惻惻的:
    “姜哥儿既將祖传宝刀置卖於某,他便是真变心了,此间某二人事先约记好了,可某本记之不得,姜哥儿约莫亦是忘了,而今的姜哥儿,怕不是姜哥儿了...”
    小孙头笑了笑,眼中略显彷徨。
    ...
    云水坊。
    大乾京城最为富饶的坊市之一,地段位於东市,长约三里,毗邻平康坊、宣阳坊等达官显贵聚居的城区,与其它几座繁华坊市,並称为大乾“都会市”。
    內有九街十二巷,按行业分设肆铺,有珠宝、丝绸、珍玩等物售卖贵胄,也有梨园、瓦子、酒肆等处叫百姓取乐营生。
    小孙头带队,走在云水坊街面上,所过之处,左右肆铺招子,皆是徐家字样。
    引得眾人一阵喧囂。
    “噫!东家真真財大气粗,纵目满坊市,皆其肆铺也,斯年所入当几何钱!”
    “呵!你这廝懂甚?东家岁岁打点上面的老爷们,不须银钱?这数目可不能少!”
    “却是如此。”
    “嗐,我等哪敢奢望。”
    眾人將聊著,约莫半刻,行至一酒楼门口,便默契地不再言语,只与前后门的侍卫换完值后,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酒楼二楼,天字雅间。
    徐寧远一手拎著鸟笼,一手捧著茶盏,坐在席间上首,双眼掠过桌上珍饈不看,只瞥了眼对面一脸惊惶的男子,道:
    “冯元,你阿耶死了,怎不见你落泪,反倒在此唤来三五歌妓,饮酒作乐?莫不是觉著,这二掌柜之位,铁定落你头上?还是说....冯掌柜本就是你害的!”
    “呀!世伯冤枉啊!”
    冯元闻言,骇得双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如捣蒜。
    “冤枉?”
    徐寧远呵呵一笑,未拿正眼看他,只道:“看来你是忘了,那某便点你一番。”
    “汝父妾室,业已尽认,其言汝自胡商处置来药材,研磨为末,调作毒散,暗入参汤等进补之物,奉於汝父餐食之中....”
    徐寧远一头说一头走,待至冯元近前,抬手捏著他下巴,几乎贴脸厉喝:
    “冯郎君,你好狠的心!杀你阿耶,夺財占妾,某问你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这...这....”
    冯元骇得面如金纸,双腿哆嗦著漏了一裤襠尿,却只顾著向徐寧远磕头求饶:
    “世伯,某知错了!某知错了!”
    “是那贱人心怀叵测,与某吹些枕边风,害某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可某却只做了毒散,毒是她下的,毒是她下的....”
    “哼!”
    “真当某好骗么!”
    徐寧远大袖一扫,推开那拽著他袖口苦苦求饶的白眼狼,怒道:“好个狼子野心,你骗得了某,还能骗得某命数么?”
    “却是不能將你交由官府法办了。”
    “徐安。”
    徐寧远朝门外喊了一声,便见一双臂鼓鼓的中年壮汉,推门走將进来。
    “小人在。”
    那壮汉倒头便拜。
    徐寧远点点头,指著那磕得头破血流的白眼狼冯元,冷声道:
    “你且將他押入我徐家私牢,放去蛇蝎毒虫,好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壮汉领命,拽著冯元后领便往外拖,可那冯元却是晓得徐家水牢的厉害,只哭丧著脸淒声叫道:
    “世伯,某知错了!你行行好报官罢,某不去水牢,某不去水牢!”
    他声音越叫越惨,人却被越拖越远,直至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再听不见。
    不多时,壮汉徐安又步回雅间。
    他抬手行了个江湖礼,道:
    “二爷,衙门那厢已遵您的吩咐,將冯掌柜遗骸置入殮尸房中,並张了告示,言其遭人毒害。”
    “甚好。”
    徐寧远捏著茶盏,微微頷首:“也不枉我家岁岁好些打点,如今恰好派上用场。只是冯掌柜毙命一事,归根结底却是因他口中刀伤,只此一事,切莫叫外人知晓。”
    “小人明白。”
    徐安抱拳,正色道:“殮尸房中已布置妥当,今夜那贼人若至,定然逃脱不掉!”
    徐寧远点点头,笑著揶揄道:“只怕叫我等忙活一场,那人却不是定风波了。”
    ...
    “是定风波!”
    徐家大宅內,一眾侍卫围作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徐家铺子里发生的大事。
    “唉,冯掌柜死了,可怜他矜矜业业,老来福没享上,反倒叫定风波害了。”
    “怎的害了?”
    “衙门讣告,说是下毒害了。”
    “孙哥儿,定风波又是何物?”
    “江湖上的一伙儿刺客,暗结为盟,受金取命,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小孙头说著,往四下睃了一眼。
    他刚从云水坊轮值回来,一入倒座房的院子里,便听到眾人议论纷纷,遂与几人说了定风波这一江湖暗盟,但旁人再问,他却不答,只皱著眉头,摆手道:“皆散了,莫要吃饱了撑著学人背后嚼舌根。”
    眾人听罢,这才各自散开。
    但一旁的江涉,却是真听进去了。
    他歪头倚在窗前,目光虽对著院中兰竹,心思却是飘忽不定,只暗暗忖道:
    “衙门讣告,称二掌柜叫定风波的人毒害了,可许怜便是定风波的刺客,若她未誆我,人真是她杀的,那她定会去殮尸房查验尸首,见是毒杀,还是匕首刺死的。”
    呵呵...
    “这算什么?职业操守么?”
    江涉念及至此,心中一阵好笑,遂即摇了摇头,伸手正要关窗,却见小孙头从人群中排眾而出,朝他抬手行了一礼:
    “姜哥儿。”
    “嗯。”
    江涉点头应是,抬手回了一礼。
    小孙头凑到近前,四下瞥了一眼,与他故作神秘地说道:“姜哥儿,主家人祸近多,你又是伤势初愈,凡事得小心为妙。”
    “某晓得。”
    江涉抱拳,又彬彬施了一礼,心中却是忖道:“只怕许怜这小娘子,今夜去探殮尸房,却中了埋伏,叫我失了这小娘子。”
    “却是得稳妥些了。”
    江涉心中思著,抬头一看,天色竟不知不觉已暗,四下挑起廊灯,红红盏盏。
    ...
    月上中天,万籟俱寂。
    许娘子却是无心入眠,她穿好夜行衣,袖里藏好暗器,再將匕首绑在小腿上,抬头睃了一眼,见四下灯火俱灭,这才推开木窗,脚踏窗槛借力,蓬一声跃上对面房顶,朝著衙门一路躥房越脊而去。
    未行多时,便瞧见一排排飞檐翘角,斗拱层叠,官署建式,正是衙门殮尸房。
    许娘子伏在屋脊后,见四下无人,更没甚巡更的差役,反倒提起了几分警惕:
    “真没人嗦,偶可不信。”
    许娘子不急不躁,又屏息静候半晌,见院中依然无甚动静,这才稍稍放心,遂身如鬼魅,自屋檐滑至窗边,伸出食指往纸窗上戳了个小洞,顺著洞眼往屋里看。
    室內昏暗,只瞧见屋子里置三五木榻,榻上白布覆盖,隱约显出人形轮廓,应是近日死者尸骸。四周墙壁则立著些许木架,杂乱地堆放著裹尸布、石灰包等物,瀰漫出一股霉臭与药草混合的怪味。
    “吱嘎!”
    许娘子拔出匕首,往门缝里一插、一提,便拨开了插销,钻进屋子里去。
    復前行,掀开白布,一一寻了一阵,三两下寻到冯掌柜尸首,將嘴扒开一看,见咽喉深处刺有刀伤,许娘子登时笑道:
    “呵!偶豆嗦了,人四偶杀的嘛!臭衙门还想骗偶,偶可不傻哩!”
    许娘子笑著,耳边忽听一阵风响,她偏头一看,却见身后飞来个豆大的物什,撞著风梭成一线,直直往她面门击去。
    “嘿!”
    许娘子愣了一下,身子却下意识低头,那豆子似的暗器擦著她头顶飞过。
    “嘭!”
    一声爆响,墙壁裂如蛛网。
    许娘子抬头去看,见壁上嵌著一枚乌黑油亮的铁莲子,尾端犹自震晃。
    她呆了呆,转眼睃去角落:
    “哪锅?”
    黑暗里传出一声厉喝:
    “你爷爷夜不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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