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鳩面无表情地俯下身,手中的铁铲机械地抬起、落下。
    零散肉块逐一铲进黑色裹尸袋中,他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眼前不是一片血腥的屠宰场,而只是寻常需要清理的杂物。
    怎么形容救济站的现场呢?
    额,卫生不太好的屠宰场?
    血浆片实拍取景地?
    活著的小龙虾爬上海鲜刺身盛宴?
    即便见过各种尸山,孔鳩仍不得不为紫芒教“精心编排”的现场微微挑眉。
    无关善恶,纯粹出於对某种极端呈现的漠然认可。
    穿过警方层层封锁围栏时,几颗红苹果,像是自己故乡的辣椒串一样掛在救济站的招牌上,鲜红得刺眼。
    救济站门前空地上,殷红的鲜血画出了大大的八芒星。
    几个灵能学者模样的神棍正趴在地上,仔细研究著每一道符文笔画,神情专注得像在解读古籍。
    『估计那些邪教徒,还挤了点柠檬汁参进去抗氧化,画出来的符文一点都不发黑,还怪艷丽的。』
    孔鳩心想。
    【一眼鑑定】发出通报,封锁范围內,有不少十几级的单位。
    他看去,是几位装备了武器的武警。
    孔鳩有些诧异。
    人都死完了,还派武装力量来干什么?
    这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內。他的活只是收尸。
    绕过血泊形成的八芒星,他走向救济站室內。
    至於室內,各式肉块如市场肉铺般悬掛,肌理分明,品种丰富得堪比潮汕佬对牛肉的划分。
    而各式各样的內臟,就比较单调的堆积在一起,被几束蜡烛环绕,宛如某种献祭仪式。
    不,这应该就是献祭仪式吧?
    墙壁上没有弹孔,碎肉身上没有火药的灼烧痕跡,就连物件都非常整齐。
    很明显,这是灵能犯罪的现场。
    窗外武装人员隔著玻璃,望向生鲜店似的屋內,脸上写满厌恶与噁心。
    噁心吗?
    孔鳩觉得也还好,至少挺新鲜。
    按照血棘帮的说法,这是昨夜发生的屠戮。
    冬天寒冷,蛆虫未生,苍蝇不扰,除了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倒也並非难以忍受。
    孔鳩身著防护服,熟练的开始作业。
    一铲,一铲,又一铲。
    残肢、肉块、內臟被有条不紊地分类装袋。
    他动作熟练,甚至透出一种奇特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收拾尸骸,而是在处理寻常食材。
    接著,他拖著这几个袋子,分批次搬到取证车上。
    装满几个裹尸袋后,他逐一拖到取证车旁,搬上车厢。
    隨后,他才从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掀开橙黄封锁线,朝两名正在交谈的警官走去。
    “都收拾好了,拿去给鑑定科分析吧,至於地上那些结块的体液,我手头上没工具,你们要派专业人士收集,还是拿高压水枪冲,都隨意。”
    孔鳩扯著嗓子喊道,生怕防护服传出的声音沉闷,对方听不到。
    但那警官压根没理睬自己。
    他倒也无所谓,转身上取证车,换掉防护服,跟几个负责人打了招呼后,离开了现场。
    自己可不是专业法医,就是个临时工罢了。
    再说了,就下城区的治安水平,死了十几个人,剷出近一吨重的人体碎片而已,有什么好调查的?
    说更难听点,死十几个人,也配安排警力来下城区?
    不是侦破偷税强化剂窝点那种大活,別浪费警力好吧?
    条子大概率对这案子也不上心,派武装人员和灵能学者来,估计也是受到了举报,过来装装样子罢了。
    孔鳩自然也没对这活上什么心。
    收工后,他把运尸车开回诊所,换骑自行车回家。一路上甚至轻轻吹起了口哨。
    到家,厨房成了他的寧静之地。
    他熟练地剁肉馅,调味,摔打,捏成狮子头。
    蒸汽从蒸箱缝隙中裊裊升起,他抱臂靠在台边,盯著定时器跳动的数字,眼神渐渐柔和。
    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教会那边安顿得差不多了,御寒衣物足够,只要羊汤不断,撑到春天应该没问题。
    明天还得去趟唐人街问问李莹莹签证的事……对了,灵能学习也得提上日程。
    这东西就有些门路难找了。
    虽然灵能邪教层出不穷,路边三岁小孩都知道灵能存在。
    但亚美利哥就是没有官方承认灵能,无论是保守的红州,还是开放的蓝州,都非常默契的迴避了有关灵能的一切话题。
    但,自己必须学。
    只有那样,才能找到回家,回故乡的方法!
    “慢慢来,不急,不急……”
    孔鳩低声自语,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对著蒸箱里的狮子头说话。
    “好香啊鳩鳩,做什么了?”
    室友英帕回来了。
    他一进门,肉香扑面而来,直奔厨房,眼睛发亮。
    “shizitou,额,该怎么用英文形容呢,算了你理解成燉肉丸吧。”
    孔鳩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把狮子头端到了英帕面前。
    看著这位公子哥不顾吃相的胡吃海喝,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很好。
    “哦,肉粒,弹牙的大肉丸!”
    英帕吃得腮帮鼓起,含糊地问:“脆脆的是什么。牛蒡根还是茎甘蓝?”
    “是莲藕,本该加马蹄,但没买著。”
    “『mati』?那是什么?”
    英帕跟饿了几天几夜一样,还不忘问了句:“不过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居然会做这种麻烦菜。”
    孔鳩笑了,笑容里透著股明亮。
    “英帕,我今天救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我好开心。”
    “我懂,我懂,咱医学生最大的成就感就来源於救人!”
    英帕扒拉著肉丸子,讚不绝口附和道。
    但突然,他愣了一下,停下了扒拉肉丸的勺子。
    “额,鳩鳩,我记得教授给你安排的那实习地方是……不能救人的吧?”
    见英帕误会,孔鳩急忙解释了先知教会的来龙去脉。
    当然,省去了用看到斩杀线的能力,和与杰克做交易的部分。
    哪知,英帕听了后,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鳩鳩,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孔鳩一愣。
    为什么?
    “救人,需要理由吗?”
    孔鳩不解反问。
    英帕勺子彻底放下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应该不用。”
    他似乎挣扎了一会儿,才憋出了句,“但是鳩鳩,你这样救人,治標不治本啊?”
    孔鳩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能力有限,所以也没指望救更多人,只要能保住教堂那几十个难民,挺过冬天,我就知足了。”
    英帕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思索再三后,他还是开口了:
    “鳩鳩,我实话实说吧,下城区要迎来一批大清洗了。”
    “到时候,不仅你庇护的那个教堂可能人满为患,奥法维教授交给你收尸的活,也会忙不过来了,你不会有余力去操心別人的。”
    孔鳩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下城要发生什么?难道紫芒帮要扫毒的事,上层老爷们都知道了?”
    英帕点点头。
    “大总统都不禁强化剂,隨便来个邪教就想扫?你觉得希尔斯上城那些老爷们,特別是研究强化剂的药企们,能同意吗?”
    孔鳩背脊发凉。
    是啊,药企会看著自己的客户们,被邪教清扫吗?
    下城区死十几个癮君子,確实不至於惊动警察。
    但死十几个癮君子,还捣毁了一处贩卖强化剂窝点,医药大企业不可能没注意到!
    现场那些条子们不上心的,是死掉的人,收尸让业余的去意思意思就行。
    但!封锁得里三层外三层,又是派遣了武装人员,灵能专家,评估紫芒教的火力,这才是警方的侧重点!
    孔鳩被这么一点,才明了。
    而英帕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我爹今天跟我说,这两个月別去下城区乱逛,上层药企们虽然不想亲自下场,但扶持了一大批武装黑帮,正准备和邪教们硬碰硬呢!”
    孔鳩沉默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现在懂得,为什么安德森说,“这个冬天没帮派会碍你发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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