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鳩没有接过安德森推来的那叠钱,反而难以置信地看著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合常理的笑话。
    “血棘帮好好的救济站强化剂生意不做?怎么出资发上救济了?”
    这话並非嘲讽,在他印象里,血棘帮是下城区正儿八经的强化剂大帮。
    老大格罗布,更是人称“蓝冰术士”,是远近闻名的药剂调配师。
    这帮人平日里靠卖粉害人牟利,怎么会突然发善心,想救人了?
    安德森一眼看穿了孔鳩的疑虑,淡淡开口:“孔,血棘帮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捲轴,摊在桌上。
    那捲纸很明显不是普通的纸张,有著动物皮革的肌理和厚度。
    看这毛孔排布,孔鳩能认出大致是猪皮或人皮。
    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跡,写著一份通告:
    “吾友奥斯卡,生前与强化剂不共戴天。身死后,魂已归混沌之海,紫芒教会偶得其启迪,誓要清扫希尔斯每一处毒窝,以我紫芒主教,法拉·乔科斯之名宣誓!”
    奥斯卡?这名字有点眼熟啊?
    等会,紫芒教要扫毒?
    孔鳩瞳孔微微一缩,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下城区最大、最恶、最令人胆寒的邪教,竟然要发起清扫强化剂的运动?
    孔鳩心头暗喜,但碍於安德森在场,他只能保持平静,不好发作。
    “那些头上印著八芒星的疯子,”
    安德森一向冷峻的脸上终於裂开一丝狰狞,“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昨晚突然血洗了救助站,一个活口都没留。”
    血洗救助站?
    孔鳩不禁挑了挑眉。
    救助站是下城区一处特有的“救济”场所,流浪汉可以去那里领取最低限度的食物,或是暂时避寒。
    但更重要的是,那里声称为了“缓解无业者的痛苦”,每天都会发放定量的强化剂。
    比食物都多的强化剂。
    考虑到其背后是药企赞助,孔鳩非常能理解这种行为。
    理解归理解,但沾上强化剂那东西,免费发的量,很快就不够解渴了。
    因此,救助站本质上就是个毒窝,谈不上救济,反而横尸遍野。
    可惜,救助站背后有药企资助,尸体也有专人清理。
    孔鳩去那收尸,基本上只能捡漏。
    而且收上来货色,往往针孔密布,强化剂残留量超標。
    別说当教具了,就是拿去给杰克教授做实验,他都有些嫌弃。
    故此,孔鳩很少去救助站收货。
    那地方竟被邪教徒血洗了?
    孔鳩心中震动,追问道:“真一个活口都没留?”
    安德森摇摇头,声音低沉:“几张人皮纸传单,一大堆碎肉,除此之外,一个能喘气的东西都没有。”
    孔鳩无言咂舌。
    “如此一来,血棘帮遭到紫芒教袭击,也是迟早的事了?”
    一旁的素福也开口了。
    这话很不客气,但安德森也只能点点头。
    “可,这和救助难民,有什么关係?”孔鳩仍然不解。
    安德森那张彪悍的脸上顿时露出苦恼的神色,有些无助的抓了抓脸。
    “大哥说……紫芒教敌不过,客户也保不住,不如先把强化剂生意停一停,避避风头。
    『羊毛出在羊身上』,帮助难民们挺过寒冬,等紫芒教的人杀心过去,来年再做打算,这些人还可能是潜在客户呢。”
    显然,別说孔鳩和素福二人,安德森自己也对这番说辞不是很相信,说这话时语气也透著勉强。
    这理由,蹩脚得像是临时编出来的藉口。
    可血棘帮帮主格罗布,是何许人也?
    他杀人不眨眼,贩冰不议价,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突然善心大发想救人?简直比紫芒教扫毒更令人难以置信。
    素福闻言,眉头越锁越紧,脸上浮起一层压抑的怒意。
    他把钱推回了安德森面前,声音绷得发硬:
    “先知教堂不可能成你们贩卖强化剂的场所,安德森先生,您还是把这些钱拿回去吧。”
    事发突然,素福还不知道孔鳩已有弄到物资的计划,能这样果断拒绝这笔资金,可见其意志之坚定。
    但安德森並不恼,恢復了那平日冰冷的样子,淡淡道:“放心,老东西,没人能把强化剂卖到教堂街区,这规矩別说血棘帮,没人哪个药剂师敢不遵守。”
    孔鳩听说过这规矩,但他並非下城出身,並未深究。
    在他认知里,先知教会是下城区一片难得的净土,却从未细想过为何能如此。
    素福闻言,脸色稍缓,转而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孔鳩。
    显然,素福是將这笔收不收的权利,留给了自己。
    孔鳩没去碰那笔钱,站了起来。
    “钱不必了,”
    他说。
    “羊汤会翻倍供应的,你们老大若真想行善,不如帮我挡一挡那些来找麻烦的其他帮派。”
    羊汤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孔鳩自掏腰包,供应一个月都没关係。
    重点在於发救济这事,被其他帮派知道,被找麻烦是很麻烦的。
    安德森露出一番苦笑。
    “孔,至少这个冬天,应该没哪个帮派会碍著你发善心了。”
    孔鳩一怔,眼里掠过不解。
    “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的。”
    安德森却没解释,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连那叠钱也没拿。
    见安德森走了,孔鳩就趁机与素福讲起,自己向杰克教授要到经费上升的计划。
    他提出,对於那些断定无力回天、濒临死亡的人,就直接带走,以换取还活著的人所需的物资。
    素福脸色明显挣扎起来。
    毕竟,他並不知道孔鳩能看见他人“斩杀线”,这种行为,显然不人道。
    但出於对孔鳩为人的信任,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做出了让步。
    隨后,孔鳩就用运尸车,载著三名头上已浮现死亡倒计时的年轻人,驶向希尔斯大学附属医院。
    车厢里暖气低响,那三人在温暖的顛簸中渐渐停止呼吸,面容平静得像只是睡去。
    杰克教授接收到这三具刚断气的年轻遗体时,眼睛顿时亮得骇人。
    他狂热地唤来学生,將推床迅速推进实验室,门合上前,还能听见他兴奋的指挥声。
    拿著到手的九万美刀,孔鳩恍惚了片刻。
    但隨即,他马上载著採购来的几十副棉衣,保温塑料布,驾车直奔教堂。
    看著那些血条赤红、蜷缩在寒风中的流民换上厚实衣物,用塑料布裹住颤抖的身体,孔鳩胸腔里,也涌起一股细微的暖流。
    素福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那瞬间,孔鳩心里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我救赎感。
    或许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赚来的钱也浸著腐臭,但只要眼前这些人能活过这个冬天,那就够了。
    他正望著流民们彼此帮忙系扣子、拉塑料布,心头升起几分久违的轻鬆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扎破了这片短暂的寧静。
    是警局打来的。
    孔鳩露出了个冷笑,甚至能猜到另一头要说什么。
    他按下接听,对方急促的声音撞进耳朵:
    “喂!孔鳩吗!下城区救助站所发生了大屠杀!天啊,法医缺人手,你快来救场!”
    冷笑还没褪去,他无奈摇了摇头。
    黑帮都比这帮蠢猪条子知道的消息早,亚美利哥的公务效率真是荒唐得可笑。
    他不由得想起李莹莹,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若不是她帮忙,自己现在大概还在为签证的事焦头烂额。
    想到这里,他对著话筒,只淡淡回了一句:
    “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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