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手艺真好,今天羊汤比牛奶还白,比烤牛排还香!”
    “对啊老大,你真不尝尝吗,锅里还剩下不少呢。”
    阿里和奥马这俩十余岁小伙计,舔著碗底,对坐在一旁的孔鳩热切地恭维道。
    “说得好像你小子真尝过烤牛排似的。”
    孔鳩疲惫地笑了笑,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个活宝身上。
    “我吃过,我吃过牛排!”
    阿里拍了拍胸脯,脸上带著几分孩子气的自豪:“以前爸爸还没带我穿过铁幕、来到亚美利哥时,一个月就能吃一次牛排!”
    孔鳩心里一酸,看著这两个褐色皮肤的孩子,没反驳他们辩解。
    今天的羊汤生意特別好,甚至有一会排起了长队。
    或许是下了雪,大伙都想喝碗热汤,又或许是油脂香气飘得太远,把附近的邻居街坊都引了过来。
    不过,终究还是剩了点,留下锅底碎肉和熬化了的骨渣子。
    这些东西当然能卖,甚至能卖得比羊汤本身还贵。
    “好喝你们就多喝点,再打包两碗带回去,剩下的…”
    孔鳩抬起头,望向远处街角。
    几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时不时瞟向羊汤摊子,却始终没敢上前。
    那些人头顶的血条,都冒著刺眼的红光。
    孔鳩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剩下的,咱们把餐车开到先知教堂去吧,半价卖了。”
    “又要半价卖吗?”
    两个孩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弯下身解开锁链,推著餐车朝先知教堂方向出发。
    孔鳩也是笑了笑,跟著两小伙计走,用余光瞥了身后一眼。
    果然,那几个流浪汉也悄悄跟了上来。
    孔鳩心里又默嘆了一声。
    其实,他真实的想法,是想把这些汤渣直接送给后面的流浪汉的。
    但今天不是斋日,他没有贸然送流浪汉食物果腹的理由。
    否则,下城区某些自认“影子社会”的帮派,会认定孔鳩坏了规矩,会要上门找麻烦。
    曾经,孔鳩遇到了个奄奄一息的黑哥们,发烧很严重,躺在公园椅子上。
    他不过是餵了对方一点热水,又给了片抗生素,就被当地的黑帮老大严厉警告。
    按那黑老大的说法:“那个叛徒在风寒中死去,才是他该有的下场。
    你个黄皮猴子隨便救他,万一那叛徒以后飞黄腾达,回来找我们算帐,你就是帮凶!”
    好在,最后有先知教堂的牧师出面调和,那黑帮老大才放过了他。
    也是因那次,孔鳩认识了底层先知教的不少人,但也从此再也不敢在下城区隨意行善。
    下城区,就是这么暴力,混乱,又可怜的地方。
    数不清的非法移民,破產者,黑户,匯聚在这片巢都的底层。
    贫穷的底层人为了活下去,匯聚在一起。
    有的人创办了教会,匯聚了弱者的力量,像风雪中一豆烛火,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但更多的,则是演化成了帮派,用下层人自己的“规矩”恐嚇著下层人,勉强维持一种还能算是秩序的生活。
    阿里和奥马,这两小伙计,就是活在恐嚇里的人。
    在同龄人里,他们算是幸运的了。
    能遇上孔鳩,挣到一点零花钱,还能吃上羊汤和大饼。
    他们甚至能为今天喝到加了羊尾油的羊汤,开心一整天。
    可是,看著两个小伙计满足的笑脸,孔鳩心里却一阵发堵。
    他们头上血条的血量很少,几乎就在斩杀线旁边徘徊。
    不,不止是他们。
    倒不如说,整个下城区,孔鳩就没见到哪个人血条是满的、正常的。
    从正午到傍晚,从熬汤到卖得只剩汤渣,他在下城区没看到一个血量正常的人。
    每个人都在“斩杀线”边缘挣扎,血条岌岌可危。
    孔鳩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原本看见下城区的流民,把自己拿老毛羊肉熬的汤当珍饈,他心里就很不好受。
    如今,多了这名为【直视死线之眼】的技能,能直接看见每个人的生命线,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亚美利哥的人民太可怜了,要是能像我故乡位面的灯塔国一样就好了。”
    望著路边冻僵,血条归零的躯体,孔鳩胸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愴。
    不知不觉间,孔鳩扶著自行车,三人推著羊汤小车走到一座小教堂前。
    堂屋顶的稜角雕塑已风化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但门前的拱门和道路却很乾净,明显一直有人打理。
    孔鳩嘱咐两个孩子在外面守著摊子,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不出他意外的是,教堂里挤满了衣衫襤褸的流浪汉。
    而且,每个人头顶的血条都泛著红光,全都在斩杀线以下。
    这里的规矩孔鳩明白,能被允许进入先知教堂避寒的流浪汉,不一定是先知教的教徒,但必须是不沾强化剂、不作恶的“圣洁之人”。
    一推进门,他就看到,教堂最前方的讲台上,站著一位衣著相对整洁、褐色皮肤、面容苍老的牧师。
    从孔鳩进门那一刻起,那牧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孔鳩穿过或酣睡、或低声呻吟、或抓挠著冻疮的流浪汉,径直走到牧师面前。
    “晚上好,孔。”
    苍老的牧师微微俯首,向他致意。
    “羊汤还剩了点,送你了,规矩你懂,別说是我送的。”
    孔鳩压低嗓音说著,隨后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挤在教堂里避寒的人们,皱眉问道:“今天…冻死了几个?”
    素福·加沙维,这位老牧师,就是当初替自己从黑帮纠纷中解围的人。
    同时,他也是孔鳩接收遗体的联络人之一。
    不,准確来说,他不算“线人”,只是一位“承载逝者遗志”的牧师。
    曾经,不少曾被孔鳩救济过的下层流民,不知从哪儿听说,孔鳩是位收尸人。
    受过孔鳩救济的流浪汉们,纷纷找到素福牧师,声称报答这位善良的东方人,愿意死后將遗体卖给他。
    孔鳩得知这些消息时,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第一时间冲回下城区,跪在教堂的流浪汉面前,发誓自己救济绝不是为了这种目的,请他们不要这样。
    但,素福扶著他的手,把他搀扶了起来,轻声说。
    “你有一颗圣徒的心,孔,接受人们的好意吧。”
    从那之后,素福成了他的联络人。
    无数还活著的人,愿意找到素福,换取一丝救济。
    而死后,他们就会被卖给孔鳩,钱,自然是落入这位老牧师手里。
    也许拿著亡者遗骸换钱的他,並不算圣洁。
    但素福拿著这笔死者换来的钱,让先知教会救济了更多生者。
    可是,今年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太冷了。
    “今天冻死了几个?”
    面对孔鳩的询问,老牧师微微睁眼,眼中充满了悲悯。
    “数不过来了,孔。”
    老牧师声音发颤。
    “今年冬天太冷了,后院…已经堆满逝者。”
    孔鳩回过头,看著下面横七竖八躺著的流浪汉,久久说不出话。


章节目录



克苏鲁美利坚,我能看到斩杀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克苏鲁美利坚,我能看到斩杀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