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立字据,画押,交钱后。
    李春生从怀里数出八块大洋递给赵秀才,这是两个月的押金加上三个月的租金。
    从赵秀才家出来,李春生对著麻三拱手道:“今儿个多亏了三爷,这省下的银子,就算是三爷的茶水钱。”
    说著,他就要往外掏钱。
    麻三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脸上带著几分不悦:“李掌柜,你这是打我的脸呢?之前那是帮里的公事,已经两清了;今儿个是私交,我麻三虽然爱钱,但也不至於从朋友嘴里抠食儿!”
    李春生见状也没再矫情:“那我就记下三爷这份情了,等新店开张,三爷一定来捧场啊!”
    “哈哈!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酒好菜!”
    拿著钥匙,告別了麻三,李春生独自一人来到了那间老刘包子铺。
    这铺子位於巷口,位置其实极佳。
    前面是一条宽敞的街道,往东走两百米就是广和楼戏园子,往西是热闹的前门大街;铺面是两间开的大瓦房,后面带著一个小院子,还有两间厢房,正好可以用来住人或者当库房。
    李春生打开那把生锈的铁锁,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咳咳咳!”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一片狼藉,几张破桌子歪七扭八的倒著,地上满是厚厚的灰尘和老鼠屎,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李春生却没有嫌弃,反而越看越满意。
    这房子的骨架很好,砖瓦结实,虽然脏了点,但只要收拾出来,绝对是个好铺面。
    他走到后院看了看,两间厢房坐北朝南,窗户纸早已破败不堪,在风中声声作响。
    而李春生不知道,在那东厢房昏暗的房梁之上,此刻正趴著两道人影。
    这是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来岁,面色蜡黄,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纱布,隱隱透出血跡;右边那个看著年轻些,差不多二十出头,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匕首,神色紧张。
    “老吴,怎么突然来人了,”年轻人用只有老吴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样子是个读书人,赵秀才又把店面租出去了?”
    被唤作老吴的男人皱了皱眉,忍著手臂上的剧痛,透过缝隙盯著院子里那个正在四处张望的年轻身影。
    “这里位置隱蔽,后墙翻出去就是复杂的胡同巷子,离咱们的联络点也近,是我们目前最好的藏身地。”老吴的声音很有磁性,“这人若是租下来,免不了要在后院走动,迟早会发现我们;小伍,还是老规矩。”
    “明白。”叫小伍的年轻人把匕首別回腰间,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破布和几个看著像是药丸的东西,“等他进屋,我就给他来个厉鬼索命,保管把他嚇得尿裤子,连夜去退房。”
    这半年来,他们並不是一直躲在这,而是断断续续以此为据点,之前那两个租客,就是被小伍装神弄鬼给嚇跑的。这年头,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这些不乾净的东西。
    院子里。
    李春生並不知道自己头顶正有两双眼睛盯著他,他站在后院那口枯井旁,看著压在井口的那块石板子,有些好奇。
    “这就是传闻中半夜有女人哭的井?”重生前他刷短视频的时候,最喜欢半夜看案件讲解了,水井这种地方必是藏尸的绝佳去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石板,探头往里看去。
    井里並不是乾的,还有半井水,但因为常年没用,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一层藻类,浑浊不堪,散发著一股难闻的味道。
    “除了烂泥和死水,啥也没有。”李春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要真有女鬼,这会儿应该已经把我拉下水了。”
    李春生检查完水井,转身看向了那两间厢房。
    他隨手从院角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虽然他不信鬼神,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里面藏著的是野狗或者流浪汉呢?
    “吱呀!”木门被推开,扬起一阵灰尘。
    屋內光线昏暗,李春生眉头微皱適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握紧了手中的木棍,迈步走了进去。
    樑上的小伍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
    李春生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突然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艷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樑上的两人瞬间僵住了。
    小伍刚准备跳下来,这下子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老吴更是浑身一震,眼睛里涌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什么歌?
    这调子他们从未听过,既不是京剧,也不是此时流行的小曲儿,更不是那国党的歌。
    但这歌词,社会主义?
    在这个1928年的北平,在这个白色恐的敏感时期,这四个字,被人听到那可能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那歌词里透出的那种昂扬向上、让老吴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地下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决斗爭!”
    李春生越唱越起劲,手里的木棍隨著节拍挥舞,他是真把它当壮胆歌唱的,前世小时候走夜路怕鬼,只要一唱这首少先队队歌,心里就觉著充满了正能量,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
    “向著胜利,勇敢前进!”
    “向著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一曲唱罢,李春生觉得浑身舒坦,心里的那点毛毛的感觉荡然无存。
    “什么妖魔鬼怪,在社会主义新青年面前,都是纸老虎!”李春生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冷哼一声。
    樑上。
    小伍扭头看向老吴,用眼神询问:这人...是咱们的同志?
    老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咱还嚇吗?”小伍声音极小。
    老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先观察,他既然租了这房子,一时半会跑不了。如果是敌人,我们再动手不迟;如果是自己人,或者是无辜百姓,我们不能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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