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陷入了安静。
    李春生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其实根本睡不著。
    他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隔壁偶尔传来的动静,心里却很平静。
    他想起了前世,那时候自己拼死拼活的工作,为了买房,为了车贷,如今到了这民国,虽然身无分文,虽然前途未卜,但他觉得其实还挺不错的。
    慢慢的,在这混乱的世道里,在这一方小小的房屋中,一大一小两个人,伴著窗外的风雪声,沉沉睡去。
    “咚!咚!咚!”
    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还在沉睡的李春生。
    “春生!春生!开门啊!”
    李春生迷迷糊糊的从地铺上坐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床上的丫丫也被惊醒了,小姑娘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別怕。”李春生低声安抚了一句,迅速披上棉袄,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门口。
    这声音他听出来了,是芸娘。
    这么大早上的,若是没出大事,芸娘绝不敢这么敲一个单身男人的门。
    李春生一把拉开门栓,打开房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话还刚说完,李春生就愣住了,紧接著,他猛的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门口站著的,確实是芸娘。
    但这会儿的芸娘,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
    她头髮披散著,脸上还留著没擦乾净的胭脂,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最要命的是,她身上竟然只披著一件敞怀的破棉袄,里面...里面只有一件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有些旧了,上面绣著的鸳鸯都白了,堪堪遮住那一片雪白的春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著,那抹红色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李春生只觉得喉咙发乾,心里默念非礼勿视,赶紧闭上眼睛,压低声音道:“嫂子!你这!先把衣服穿好啊!”
    芸娘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了,她刚才醒来,发现那男人已经走了,可等到她去外面找丫丫的时候,却发现墙角空空如也!
    那块油毡布上积了一层雪,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跡。
    那一瞬间,芸娘的天都塌了。
    她发了疯似的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想到了李春生,虽然她知道这会儿敲门不合適,但为了女儿,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连衣服都没扣好就冲了过来。
    “春生!丫丫...丫丫不见了!你看见丫丫了吗?”芸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著李春生的胳膊。
    李春生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心里一软。
    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啊。
    他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床铺,轻声说道:“嫂子別急,丫丫在屋里呢,昨晚风大,我看孩子冻得不行,就让她在我这儿凑合了一宿。”
    “在...在屋里?”
    她顺著李春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昏暗的屋里,那张木床上,一个女孩正看著自己,小声喊道:“娘...”
    “丫丫!”
    她再也顾不上李春生闭著眼还是睁著眼,直接衝进屋里,扑到床边,一把將丫丫连人带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嚇死娘了...嚇死娘了...我还以为你丟了...还以为你冻死了...”
    李春生站在门口,背对著她们,听著那哭声,心里也是酸酸的,他把门稍微掩上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芸娘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鬆开丫丫,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女儿面色红润,身上也是热乎乎的,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春生...”芸娘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想要给李春生磕头道谢,“谢谢你...嫂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说著,就要跪下去。
    李春生听著动静不对,连忙转身想要搀扶:“嫂子,別这样!举手之劳罢了...”
    然而,刚一转身,李春生的目光再次触及到芸娘那敞开的棉袄和那抹刺眼的红色,动作瞬间僵住了。
    芸娘也愣了一下,顺著李春生的目光低头一看。
    “呀!”
    芸娘那张原本苍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刚才只顾著找孩子,根本忘了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此刻在那年轻男子的目光下,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的不检点,多么的浪荡。
    她慌乱的抓紧棉袄的衣襟,想要遮住身体,双手颤抖著扣扣子,可是越急手越抖,那扣子就越难扣。
    一种深深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在別的男人面前,是为了钱,那是买卖,她已经麻木了。可是在李春生面前,这副样子,让她觉得自己脏到了极点。
    李春生赶紧再次转过身去,咳嗽了一声掩饰尷尬:“那个...嫂子,你先把衣服穿好,既然丫丫没事,就赶紧带回去吧。”
    芸娘手忙脚乱的系好扣子,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紧接著,她的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脸色甚至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丫丫,又看了一眼李春生那明显睡过人的地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然丫丫才七岁,虽然李春生睡的是地铺。
    但这里是大杂院。
    刚才她那一通砸门,动静那么大,肯定已经惊动了街坊四邻。
    若是让人看见丫丫和自己从李春生的屋里出来。
    “春生...”芸娘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人看见我进来了?”
    李春生一愣,隨即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斜对门的张大妈家,窗帘子动了一下,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往这边张望。
    “嫂子,没事的。”李春生转过身,神色平静,“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不懂...”芸娘咬著嘴唇,眼泪又下来了,“你是男人,你不怕,可丫丫...丫丫以后还要嫁人啊...还有你,你还没娶媳妇呢,要是让人传出你跟我们孤儿寡母的不清不楚,哪家清白姑娘还肯嫁给你啊?”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害了李春生。
    “都怪我...都怪我...”芸娘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就这么糊涂!我刚才怎么就不先看看清楚!”
    “娘!”丫丫嚇得扑过去抱住芸娘的手。
    李春生看著这自责的女人,心里也是一阵无奈,这就是这个时代或者说不止这个时代的悲哀,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芸娘还要扇自己的手腕。
    “嫂子!够了!”
    他盯著芸娘那双慌乱的眼睛:“嫂子,你听我说。这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別人看的,我李春生行事,问心无愧,昨晚那种情况,我不让丫丫进来,那是见死不救!”
    “至於別人怎么说...”李春生冷笑一声,鬆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要是谁敢当著我的面嚼舌根子,我李春生也不是好惹的!”
    芸娘呆呆的看著他。
    在这个院子里,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男人,要么是馋她的身子,要么是嫌弃她的出身。
    “行了,別想那些没用的。”李春生转身拿起昨晚剩下的那半块麵团,在手里掂了掂,“既然都醒了,那就別閒著。丫丫,去洗把脸。嫂子,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把这葱给剥了,一会儿我给你们做早饭!”
    窗外,天色微亮。
    隔壁张大妈的房门打开,张大妈端著尿盆走出来,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往这边瞟。
    李春生端著一盆洗菜水,也没看人,直接泼在院子当中的空地上。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菜刀,目光落在张大妈身上,冷冷一笑。
    ps:芸娘不是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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