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悬掛著议事堂的匾额,字跡古朴,透著一股肃穆之气。
    属官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沉淀了无数机密决策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承鄞迈步入內,目光迅速扫过厅內陈设。
    议事堂並不算特別宽敞,但极高,给人一种深邃空旷之感。
    最显眼的,是厅堂中央摆放著一张宽大的的方形长桌。
    桌面光可鑑人,纹路如云似水,透著岁月的厚重。
    围绕著这张方桌,却只有四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
    除了这四把主椅,在方桌两侧稍远一些的位置,还整齐地摆放著一些书案。
    上面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和空白卷宗,显然是留给负责记录会议內容的书吏使用。
    整个布局,简洁、肃穆,等级分明。
    而四把主椅,显然就是留给四位內阁阁老的专属座位。
    顾承鄞的目光在那四把空置的主椅上略一停留,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等身后崔世藩的指引或安排,径直迈步,走到了方桌主位的位置之前。
    然后,在崔世藩、上官垣以及刚刚进门的几位书吏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大大方方地一撩衣袍下摆,坦然自若地坐了下去!
    內阁主位。
    一个侯爵,竟然直接坐在了內阁议事堂的主位上。
    然而,就在顾承鄞落座的瞬间,同时將手里的储君令,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位置,恰好就在他正前方的中央。
    金光流转,玄鸟振翅欲飞,曌字熠熠生辉。
    储君令的存在,压制了一切不满与质疑。
    见令,如洛曌亲临,储君坐在主位,有何不可?
    顾承鄞此刻代表的,就是洛曌的意志与权威。
    他坐主位,不是僭越,而是昭示
    今日之事,储君意志高於一切,內阁,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
    崔世藩隨后进来,一眼就看到已经端坐主位,面前摆著储君令的顾承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收缩,眼中闪过清晰的慍怒与无奈。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那块储君令,所有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扫了顾承鄞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外,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了主位右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用沉默和选择,默认了顾承鄞以储君令占据主位的既成事实。
    坐下后,崔世藩向侍立在门口的一名属官,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属官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带著两名小吏,搬来了两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方桌旁空著的两个位置。
    这样一来,加上原有的四把椅子,便再无空位,六把椅子正好占满。
    上官垣站在门口,看著这阵势,眼珠转了转,很快就有了计较。
    迈步上前,径直走到主位正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就和顾承鄞形成了面对面的对峙格局,倒也符合他们俩今日的身份。
    就在座位刚刚调整完毕,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缓慢,带著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韵律与分量。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僂、步履略显蹣跚、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睿智光芒的耄耋老人,正是出身吏部,资歷最老,如今的內阁首辅:萧嵩。
    紧隨其后的老者,看起来一团和气,眼神却时不时闪烁著精光,便是曾担任过九郡郡守,最终以神都郡守的身份入阁的胡阁老:胡居正。
    最后一位,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则是都察院出身,以作风强硬闻名的袁阁老:袁正清。
    三位阁老联袂而至,当踏进议事厅,看到厅內情形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同时愣了一下。
    並肩侯顾承鄞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赫然摆放著那块他们绝不会认错的储君令。
    崔世藩坐在主位右首,脸色沉凝。
    主位对面,则坐著捂著右眼的上官垣。
    座位被临时增加,形成了六人对坐的格局。
    这场景,处处透著诡异与不寻常。
    顾承鄞在户部跟上官垣的衝突,作为阁老的他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期。
    但现在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三位阁老没有对座位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也没有寒暄,只是依照年资和惯例,萧嵩坐在了主位左首,胡居正坐在了左二,袁正清则坐在了崔世藩下首右二的位置。
    侍立的书吏早已在两侧的书案后屏息凝神,准备好了记录。
    当最后一位袁阁老缓缓落座,调整了坐姿后。
    崔世藩作为当值阁老和此次会议的召集人,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內阁紧急议事,开始。”
    崔世藩宣布开始后,议事堂內並未响起激烈的辩论。
    相反,一种诡异的寂静瀰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萧阁老半闔著眼皮,呼吸悠长,就跟睡著了一样。
    他年纪最大,资歷最老,早就过了锐意进取的年纪,除非涉及根本性的朝纲大事,否则极少明確表態。
    胡阁老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在顾承鄞以及那块储君令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品味著什么,就是不先开口。
    只有崔世藩和坐在他下首的袁阁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袁正清是原都察院都察史,以铁面无私闻名,对於律法、程序和原则性问题,有著近乎偏执的坚持。
    短暂的沉默后,崔世藩默默嘆了口气。
    他是当值阁老,这个会也是他叫人来开的,那也只能他来开口了。
    思索片刻后,崔世藩决定先定个性:
    “这件事,並肩侯年轻有为,锐气方刚,殿下信重,更是委以重任。”
    “心急国事,行事...稍显急切衝动,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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