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们的人刚出陕县不到十里,便中了伏。
    那李郭二人早有准备,为隱匿踪跡,沿途撒下了精锐游骑斥候。
    我们的人拼死突围,將探报带回城。
    不料是欲擒故纵,以致城中『諦舍』暴露。
    我们的人尚未来得及撤离,西凉军便衝杀了进来……”
    “鈺娘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棲云楼后堂中,鈺娘跪在榻前,將此次鸽信延误的因由娓娓道出。
    “三千人奔袭长安。”一旁,涂夫一脸荒唐之色,“这两人疯了不成?!”
    典韦倚著堂中立柱,神色懨懨,哈欠连连。
    榻上,吕琮凝眸盯著案上那绢布舆图,视线最终定在华阴县境內。
    “子时。”吕琮双目微眯。
    后世史书上记载,李傕郭汜率军奔袭长安,是昼夜西行,到了长安以东八十余里处的新丰才被长安发现。
    由此可见,李郭等人率领的这支骑军,动作之迅猛。
    算算时间,现下李郭二人很可能已过了麟趾塬,进了华阴县境內。
    这华阴是关中平原的东向门户。
    自此向西,一片坦途,极利骑军行军。
    以骑军的速度,明日下午必能到新丰。
    也就是说,最迟后日,李郭二人便能直接打到长安城下。
    念及此,吕琮呼吸略急促。
    李傕、郭汜二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赶在李傕聚起十数万西凉大军將长安围困前,说服他那坑爹,將家人以及成廉等人的家眷送离长安。
    更要命的是,『諦听』偏偏在这时候出了差池。
    “起来。”
    吕琮下榻,扶起鈺娘,“鈺娘,我希望你能记住此次教训。”
    “定不再教公子失望。”鈺娘重重点头,眸间寒芒闪烁。
    吕琮见了,便知鈺娘接下来定会以铁血手段狠狠地將諦听內部整顿一遍。
    此次鸽信延误,虽非是玩忽职守所致。
    然终究是警惕不足,以致整个据点全军覆没。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諦听建立不足两载,只是一个初具雏形的谍报机构。
    然这一年多来,諦听发展得实在是过於顺利了。
    在此之前,就连他也生出了諦听已经很强大的错觉。
    今日之事,於他於鈺娘而言,无异於当头棒喝。
    諦听,还差得远呢。
    如果他没料错,此次陕县諦听全军覆没,应该是贾詡那老六的手笔。
    一环套一环,像他的手段。
    “公子,接下来,諦听要如何行事,请公子示下。”鈺娘问道。
    “给我留下百人,其余人,包括你在內,全部撤离长安。”吕琮不假思索道:“还有,立即发鸽信命河东陶宝备好船只,北上禹门渡,依计划行事,务必要做好沿途接应事宜。”
    “撤离?!”
    鈺娘神色一怔,瞳孔巨震,失声道:“公子以为,长安守不住?”
    一听这话,涂夫猛地看向吕琮,神色惊愕。
    典韦也精神了,腰背挺直,大眼瞪圆。
    “那李郭二人,不过区区三千兵马,还是骑军,竟能破长安城。”鈺娘眸间有震惊,担忧,唯独没有怀疑之色。
    “公子,长安城墙高厚皆有七丈,城中又有守军五万,可谓固若金汤,那李郭二人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如何能破得了长安。”涂夫连连摇头,可眸间已有浓浓的惊恐之色。
    他自幼陪在吕琮身边,很是了解自家这位公子。
    既然公子说这长安城守不住,那长安就一定会被攻破。
    公子的话,还没错过。
    “不是三千,是十三万西凉军!”吕琮笑道。
    话落,鈺娘,涂夫,典韦三人齐齐吸气,瞳孔巨震,直勾勾盯著吕琮。
    ~~
    北闕甲第以南,宣明里,胡宅。
    堂中榻上,两男子隔案对坐。
    “文才,需想些法子,否则如此这般下去,你我二人迟早要为那老贼架空。若是没了兵权,你我二人也就没了利用的价值。”杨定忧心忡忡。
    “你看蔡中郎,只是为太师嘆息了一声,便被那老贼下狱问罪。真到了那时,你我二人之下场,只怕会比蔡中郎还要悽惨。”
    “欺人太甚!”胡軫一掌拍在案上,咬牙切齿道:“今日,我麾下军司马李定,已为那王景撤了职,並將其下了狱,罪名是戕害百姓。
    自那王景入了我军中,便是百般拉拢我麾下將校。
    如今见笼络不成,又开始强夺。
    这王家父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軫越说越气愤,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自董卓死后,他们便夹在王允和吕布之间,左右逢源,过得也还不错。
    那王允因忌惮他们倒向吕布,也不敢过於为难他们二人,反而是极尽拉拢。
    可前些时日,吕布被支离长安,率军攻打牛辅,使得他们孤立无援。
    面对王允恩威並济的打压,他们只得倒向了王允。
    此后,他二人愈发低调,甚至减少了出城前往军营的次数。
    每日亦几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亦不敢与任一朝臣来往。
    本以为做出如此姿態,多少能让王允心中少些忌惮。
    却不曾想那王允是得寸进尺。
    竟藉机將次子王定和三子王景分別安插到了他们军中。
    刚开始,那王定和王景倒也安分。
    他们以为这两人不过是王允安插到军中监视的耳目。
    左右他二人也没其他心思,被监视也无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隨著牛辅和董越死讯的传来,那王定和王景安分了没几日,便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拢他们麾下的將校。
    如今又开始罗织罪名,剑指他二人军中心腹將校。
    这摆明是要明著抢夺他们手中的兵权。
    属实了教人气愤不已,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
    若放任王定和王景这般胡作非为下去,他二人军中,下到屯长军侯,上到司马校尉,终有一日会被逐一替换。
    到了那时,他二人手中这万余兵马,也就成了王允的了。
    而他们这两个中郎將,也就可有可无了。
    “唉!”
    “唉!”
    胡軫与杨定齐齐嘆了声,二人尽皆沉默,束手无策。
    反,他们不敢反。
    若牛辅还在,他们尚可博上一博。
    可如今西凉军已经是一盘散沙。
    他们若强行起事,外无盟友响应,定会失败。
    当下形势,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便只能是生受著。
    这时,一青衣男僕走了进来,躬身稟报导:“家主,关內侯来了,可要见?”
    “关內侯?”胡軫一脸迷糊,看向杨定,“整修,朝中有这號人?”
    杨定皱眉想了下,忽恼怒了起来,道:“是胡赤儿那贱奴!”
    他二人虽闭门不出,但一直都有留心朝中之事。
    前几日,胡赤儿將牛辅和董越的头颅献於了王允,朝廷除赏赐了胡赤儿大量金银,还给了一个『关內侯』的爵位。
    但胡赤儿这关內侯就是一个笑话。
    这关內侯是二十等爵制中的第十九等,仅次於最高等的列侯。
    它虽是虚封,不像列侯那样有正式的封国,但通常也是会有明確规定的食邑户数,这些农户的租税就作为侯爵的俸禄。
    是以,关內侯是“虚封无土”但“实享租税”。
    可胡赤儿这个关內侯,却虚得不能再虚,空有一个名號。
    朝廷从尚书台发出的封爵詔书中,甚至都没提及胡赤儿的食邑。
    “这贱奴要作甚?”
    胡軫满脸厌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他滚!滚远些!”
    “文才,见见亦无妨。”
    杨定劝道:“也不知如今弘农是何局势,外间都在说牛辅与董越麾下之军已自散,也不知真假,或可从此人口中探听一二。”
    “整修,若被那老贼得知你我见了这胡赤儿,指不定会作何想。
    若是怀疑你我二人与这贱奴暗中谋划些什么,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万一那老贼藉机发难,岂不冤枉?”胡軫还是有些脑子的。
    “亦是,那便让他滚吧。”
    杨定一番权衡,语气忽有些恼怒起来,“若无此人,我西凉军又如何会沦为现今这般地步,若有机会,定斩此人。”
    不多时,胡軫送走了杨定。
    刚回到堂中坐下,却见那青衣男僕又匆匆走了进来。
    “家主,门外又来一人,说是从弘农来,是贾先生让他来的。”
    霎时,胡軫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惊愕。
    旋即又狂喜起来。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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