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日铺。
    北闕甲第,杨府。
    “德祖,你与那吕氏子相熟,你以为,此子意欲何为?”
    后宅室內,杨彪斜倚在凭几上,將手中一张裱褙绢帛请柬,轻放於身前案几上。
    “孩儿亦不知。”
    杨修挠了挠脸,笑道:“父亲,这吕氏子行事素来天马行空,令人无法捉摸。他当年还曾与孩儿说过,有一种名为『飞鸡』的器具,即便是数万里之遥,乘坐此鸡,亦能朝发夕至。”
    “荒唐!”杨彪没好气的瞪了杨修一眼。
    杨修脖子一缩,身子略后仰,訕笑连连,“父亲,早间朝会之上,王公才以礼法驳斥了这桩婚事,晚间吕家便將请柬送至各家府上,邀朝中公卿过府宴饗,如此行事,必有所依仗。”
    “父亲去便是,不必顾虑太多。到时,吕家因何而不惧礼法,自会揭晓。”
    “是此理。”杨彪点头,忽又摇头笑了起来。
    如今这吕家,他是越发的看不懂了。
    尤其是那吕琮,行事当真是怪异,越发的邪性了。
    今日朝会上,王允那一番諫言,更摆出死諫的姿態来。
    按理说,这桩婚事便再无可能。
    可偏偏吕家却不管不顾,明日竟还要行纳徵下聘之礼。
    不仅如此,还大肆派发请柬,邀朝中眾臣明日晚间过府宴饗,似生怕外人不知他吕家要將此婚事进行下去,当真是诡异。
    时至如今,他都没想明白,吕琮当初为何要去离间那牛辅和董越二人。
    又借他这蠢儿之口,將此事透露给他的意图。
    如今西凉军已快成一盘散沙。
    王允亦因此,权势威望更甚,这对吕布没有半点好处。
    可那吕氏子偏就这般做了,也不知图的什么。
    起初,他亦怀疑吕琮是否在捧杀王允。
    然而,观当下之王允,的確是被捧到了天下,权势威望日盛一日,却始终不见杀机显露。
    哪有这般捧杀人的。
    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竟要与兗州陈留蔡氏结亲,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看得出来两家结亲是各取所需。
    不得不说,这桩婚事结得的確是无比的巧妙。
    若又是那吕氏子的谋划,那此子的手段当真是了得。
    ~~
    王府。
    “疯了,简直疯了,竟不顾礼法,亦要强行此婚事。”榻上,王允对坐,王盖看著手中裱褙丝帛请柬,眸间满是荒唐和难以置信之色,“父亲,这吕家,莫不是要强娶?”
    “若果真如此,倒是个扳倒那三姓家奴的机会,父亲可趁机收其兵权。”
    “呵呵。”闻言,王允忽乐了出来,有些好笑的看了王盖一眼,“强娶?盖儿,那吕布利益薰心不假,却没这般愚蠢。”
    “那父亲以为,这吕布意欲何为?”王盖不解反问。
    王允沉吟,良久,摇头不语。
    时至如今,他亦是越发的看不懂吕布。
    从借李肃之死破他谋算开始,吕布的所作所为,便是愈发的诡异。
    此人时而展露出来的精明算计,甚至令他心惊。
    好比那日,回长安便来司徒府请罪,著实是令他难堪,进退两难。
    可时而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愚蠢,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好比淳于嘉等人给他设彀那日朝会,吕布连局势都瞧不清便跳了出来。
    原先,他以为是吕布背后有高人相佐。
    可却又是查无此人。
    现下吕布又坚持要为其子纳徵下聘,他还真有些分不清吕布是又有所谋算,还是又要干蠢事。
    但无论如何,只要蔡琰三年斩衰丧期未过,有礼法这座大山镇著,这桩婚事便成不了。
    若吕布真敢无视礼法二字,他便会让吕布知道悖逆礼法纲常的代价。
    ~~
    棲云楼后。
    一身清凉穿著,披著纱衣的鈺娘正在寢室內案几上盘算著近几日楼內的进项支出。
    她手中握著笔,悬笔看著案上那帐册,那平日能顛倒眾生的媚眼,此时却是没了焦距。
    “唉!”
    一旁,一著襦裙,下頜生了一颗黑痦子,两鬢斑白,年纪在四五十左右的半老徐娘,看著鈺娘那失魂落魄的神態,不由嘆了声。
    从早上得知吕琮和蔡家那女郎定亲开始,鈺娘看似正常,却时不时走神。
    “鈺娘,如今长安街头巷尾都在传那蔡家女郎不知廉耻,斩衰丧期未过又再议婚嫁,依我看,这婚事多半要不作数了。”那半老徐娘忽道。
    “不!”鈺娘回神,脸上有了笑容,但略显僵硬,“姨母,你不了解他,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做不成的。”
    “这桩婚事,挺好的,那蔡家女公子,才貌卓绝,又是高门贵女,般配。”
    “若论门第,你亦不差,若非当初姐夫……唉……”徐娘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都是命,一切都是命!”
    说罢,徐娘看向又走了神的鈺娘,语重心长道:“姨母只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莫要为一些往事和无关紧要的执念牵绊。”
    咚咚咚咚咚……
    忽地,室外廊廡下,有人光脚在木地板上快速奔跑的声音传来。
    “娘子!陕县,陕县鸽信!大事不好!”人未到,声先到。
    那独臂鸽奴几乎是撞开门扑进来的。
    入了室內,因缺了只臂膀,过於惶急,失了平衡,一下摔到地上。
    他挣扎起身,呼吸急促,声音嘶哑,那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惊恐,道:“李傕郭汜率三千精锐轻骑,於昨夜悄离大营,奔袭长安!!”
    鈺娘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明黄的帐册上,溅开的墨点瞬间污了她那娟秀的字。
    她那双媚眼骤然圆睁,瞳孔紧缩。
    “奔袭?!”
    她霍然起身,几步抢到鸽奴面前,一把夺过那捲带著血污的鸽信。
    目光急扫,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铁青。
    “昨夜三更离营?!”鈺娘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三千铁骑!如此大的动静,为何鸽信现在才到?!
    陕县的諦听都聋了瞎了吗?!
    公子將如此要地重责託付於他们,竟如此这般回报?!”
    鈺娘的质问如同冰珠砸落,字字带著刺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娘子息怒。”独臂鸽奴额上冷汗涔涔,显然亦被这封鸽信嚇到了。
    “鈺儿,稍安勿躁,諦听都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岂会出现这种失误,你看,这鸽信染了血,定是仓促间发出的,因而这鸽信延误,定有隱情。”徐娘亦出言宽慰道。
    “来人,唤涂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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