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立峰的心沉到了谷底。警方被掣肘了,强攻的风险太大。而歹徒的情绪在警方的压力下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时间拖得越久,人质越危险。他注意到,那名持刀枪的歹徒在驱赶人质后,正好背对著他,距离不过三五米,注意力完全被门外的警方吸引。
    苍立峰的呼吸在蛰龙诀微弱的牵引下,变得异常绵长而细微,周遭的一切——猎枪歹徒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的敲击、手枪歹徒吞咽口水的咕嚕声、持刀歹徒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刀尖、乃至孕妇粗重的喘息——都被放大,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局势的恶化超乎了他的想像。
    “车呢?老子要的车呢?不给老子活路,那就一起死!老三,把那个娘们拖过来,先宰一个给他们看看!”猎枪歹徒看著腕錶,脸上横肉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疯狂取代。
    “好嘞,大哥。”持刀枪的歹徒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用冰冷的刀面,轻佻地拍打著孕妇惨白的脸颊,“別怕,很快的。”说完,他弯下腰就要去抓扯那名孕妇的头髮!
    不能再等了,任何犹豫都是对生命的背叛。四年武校淬炼出的战场直觉在此刻轰鸣——这不是逞英雄,而是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这满屋无辜者,搏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选择。但……对方有三把枪,自己只有一双拳头,一根九节鞭。硬拼,十死无生。可那个孕妇,那是两条命啊!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倾覆——枪!三把真枪!他要是死了,天赐的学费怎么办?家里的债怎么办?工友们的血汗钱谁来討?王会计还没见到,兄弟们过年的指望还悬在空中。这些沉甸甸的责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大家子,有几十个兄弟的眼巴巴指望。不能死!
    但目光触及孕妇惨白的脸、身下刺目的鲜红,以及歹徒那毫无人性的狞笑,“骨头要硬,心要正”的教诲,二伯空荡荡的裤管所代表的牺牲,还有作为一个练武之人、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血性,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衝垮了所有利弊权衡。如果他此刻退缩,眼睁睁看著两条生命在眼前消逝,那他这辈子都將活在良知的拷问中,他將不配为兄,不配为人,更不配教导天赐何为“正道”。顾不上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如渊,眼中所有杂念被一种冰封般的锐利与决绝取代。
    “爹娘、向阳、晓花、天赐,对不住了……工友们,对不住了……我的这条命,今天就押在这儿了!是生是死,问心无愧!”
    他蹲伏的身影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释放。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有一道贴地疾掠的模糊残影。他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南城苦练的穿透劲力,更带著师父所授『標指截脉』的狠准,精准无比地戳向持刀枪歹徒肋下最脆弱的章门穴,左手同步如铁钳般扣死其持刀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咔嚓!呃啊——”持刀枪歹徒只觉得肋下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剧痛与麻痹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腕骨碎裂的清脆声与他的惨叫同时响起,砍刀“哐当”坠地。但他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別著的那把保安手枪。
    这变故太快,太突兀。
    “老三!”猎枪歹徒惊怒回头,粗大的枪口带著毁灭性的咆哮,猛地转向苍立峰。
    苍立峰根本未看身后,蛰龙诀带来的那份对危险气机的微弱感知,让他几乎在枪口转向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凝聚的、暴戾的杀意。在戳倒目標的瞬间,借著前冲余势,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极致角度向后猛仰,同时双腿发力,一个迅捷的贴地滑铲,不是后退,而是险之又险地切入猎枪歹徒的射击死角。
    “轰——”
    霰弹轰鸣。无数灼热的钢珠擦著他扬起的衣角呼啸而过,將水磨石地面轰出一片麻点,崩起的碎石和铅珠將后面的墙壁打得碎屑纷飞。几个近处的人质被碎片波及,发出惨叫。苍立峰甚至能感到几粒溅射的碎石砸在小腿上的刺痛,以及猎枪发射时灼热的气浪。
    滑铲未止,双腿如钢鞭交叉,狠狠绞向正欲举枪瞄准他的手枪歹徒下盘。
    “砰!”手枪歹徒猝不及防,下盘被扫,重心顿失,重重倒地,五四式手枪脱手滑出老远。
    电光石火,三人已去其二,但那个被戳倒的歹徒,已经用未受伤的左手,颤抖著从后腰拔出了保安的手枪。
    “我操你妈!老子崩了你!”猎枪歹徒彻底疯狂,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刚跃起身,气息未定的苍立峰,手指再次扣向扳机。这一次,距离更近,角度更刁。
    苍立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面对那死亡的枪口,他瞳孔紧缩,身体肌肉本能地就要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就在此刻——
    “砰!砰!哗啦——”
    银行正门与侧窗防爆玻璃同时爆裂。数道身著黑色作战服、头戴钢盔的身影以標准的战术队形,如雷霆般从破口处交叉突入。显然,外部警方通过观察或听到內部异常动静,判断歹徒已开始伤害人质,被迫发起强攻。
    猎枪歹徒的注意力被这雷霆万钧的突入瞬间撕裂。枪口本能地转向门口冲入的特警。而几乎在同一剎那,那个倒在地上的、手持保安手枪的歹徒,也狞笑著,用颤抖的左手抬起了枪口,瞄向了正从侧窗破口处躬身突入、上半身完全暴露的一名特警队员的后脑。
    两个枪口,两个致命的威胁。苍立峰的眼角余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电光石火间,没有权衡的时间,只有本能,对战友的保护本能,对无辜者的守护本能,压倒了对自身安危的考量。
    “吼——”他喉咙里爆出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將体內残存的力量,连同对弟妹的牵掛、对父母的愧疚、对这帮畜生滥杀无辜的滔天怒焰,全部灌注於右臂。手腕在腰间一抹,那根常伴身边的九节鞭如同拥有生命般滑入掌中,隨即化作一道破空而出的怒龙。鞭身在空中绷得笔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抽向猎枪歹徒扣扳机的手腕。
    “啪!咔嚓!”脆响声中夹杂著骨头断裂的声音,猎枪歹徒惨叫一声,猎枪脱手飞向一旁。
    然而,就在九节鞭抽中猎枪手腕的同时,那名倒地的歹徒也迅速將枪口转向了他,並扣动了扳机。枪口火光一闪。
    苍立峰在甩出九节鞭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向侧后方规避的动作,但为了確保鞭击的精准和力度,他的规避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就是这一剎那——
    “噗!”子弹从他原本可以完全避开的轨跡上掠过,却因为他身形那细微的迟滯,狠狠地钻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
    难以想像的撕裂剧痛瞬间炸开,席捲全身。意识在剧痛中骤然一黑,但多年武术训练淬炼出的身体记忆,压过了神经的哀嚎。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借著惯性完成侧滚翻,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飆血的伤口,右臂却像拥有独立生命般,循著千百万次练习形成的轨跡,將垂落的九节鞭再次挥出,击向那个开枪的歹徒。歹徒手腕中鞭,手枪啪噠一声落在地上。
    “控制!”
    “放下武器!”
    “医护人员,快!”
    特警的厉喝、枪械上膛声与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迅速制服了手腕骨折、惨叫不止的猎枪歹徒,完全控制了被踹倒、已无武器的手枪歹徒,並將那个开枪击伤苍立峰、还想挣扎的持刀枪歹徒死死按在地上,銬上了冰冷的手銬。与此同时,另一组队员和紧隨其后的医护人员则第一时间冲向倒地的人质,尤其是那名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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