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雾谷外,死一般的寂静。
    距离少爷孤身闯入月山,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半个时辰前,那笼罩山谷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白浓雾,突然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抽乾了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管家福伯佝僂著背,在大青石旁像头拉磨的驴子一样转圈。
    手里那根老烟杆早就灭了,他却还在机械地吧嗒著嘴。
    “福伯,垫一口吧。”
    护卫头领黄大牙递过来一张硬饼。
    福伯摆摆手,浑浊的老眼死死抠著光禿禿的山口。
    “大牙,你说这雾散得……是不是太邪性了?少爷他……”
    “吉人自有天相。”
    黄大牙嘴上说著场面话,眼神却没离过刀柄,压低声音道。
    “但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这雾散得诡异,万一里头的妖兽衝出来……”
    话音未落。
    大地突然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福伯手一哆嗦,老烟杆“啪嗒”掉地。
    他指著山口,眼珠子差点瞪裂。
    “那……那是啥?!”
    黄大牙顺著看去,一身横肉瞬间绷紧,手里的干饼滚落尘埃。
    夕阳余暉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贴地游走,碾压而来。
    那是一条通体青鳞的巨蟒,身躯粗如磨盘,足足十丈长!
    鳞片摩擦岩石发出的“沙沙”声,像钝刀子在割人的耳膜。
    蛇头高昂,头顶那根独角泛著让人骨髓发冷的寒光。
    三阶妖兽,独角青蟒!
    这玩意儿要是发狂,別说他们这十几號歪瓜裂枣,就是烈山城朱家的精锐来了也得填进去几十条命!
    “完了……”
    “少爷……少爷定是遭了难了……”
    福伯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结阵!都特么给老子结阵!”
    黄大牙一把拽起瘫软的福伯往后拖,拔出长刀。
    “带福伯走!老子断后!”
    这一嗓子炸醒了营地里打瞌睡的护卫。
    看到游动而来的巨蛇,这帮人嚇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就要尿裤子。
    “跑个屁!跑得过这畜生吗?”
    黄大牙红著眼踹翻一个试图逃跑的护卫。
    “顶住!横竖是个死,別给老子丟人!”
    混乱中,独角青蟒已经游到了几百步开外。
    这点距离,对三阶妖兽来说,就是眨个眼的事。
    黄大牙双手握刀,掌心全是冷汗,心臟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是个二阶武师,但丟了一臂,面对这个三阶真形境的大蛇,不知道抗不扛住一口。
    然而。
    那条凶威滔天的巨蟒在距离营地百步时。
    黄大牙看到这条巨蛇背后,还有一个人坐在上面,赫然就是朱太平的模样。
    什么情况?
    黄大牙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想到自家少爷进山后居然驯服了一条真形境的大蛇回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大牙,把刀收了。”
    这声音……
    本已闭目等死的福伯更是浑身一激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夕阳下,巨蛇背上坐著一个略显单薄的少年。
    衣衫有些破烂,沾著草屑,髮髻微乱,但那张清秀的脸上,掛著一抹让人安心的淡笑。
    而在他身旁,还趴著一只金灿灿的小兽,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少……少爷?”
    福伯这一声喊得变了调,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护卫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朱太平从蛇背上跃下,落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福伯死死抓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摸索了好几遍,確定少爷零件齐全,这才放声大哭。
    “少爷哎!您可嚇死老奴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到了地下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朱太平心中一暖,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呆若木鸡的黄大牙身上。
    “大牙,收拾营帐,即刻启程。”
    天色將沉。
    黄大牙看了一眼即將吞没天地的夜色,劝道。
    “少爷,这……这天都要黑了。这时候赶路,恐怕不安全……”
    按规矩,走鏢行商,逢林莫入,遇夜必停。
    更何况大伙儿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惊魂,腿肚子到现在还在转筋。
    “我自然有原因!”
    朱太平瞥了一眼趴在车顶正百无聊赖舔爪子的金色小兽,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就在半刻钟前,这小祖宗衝著他打了个哈欠,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这“癮君子”怕是犯癮了。
    现在要是拿不出硬货,这只喜怒无常的龙子会不会把他这个宿主当成“人形香火”给吸了,谁都不敢打包票。
    必须赶到前面的城镇。
    只有那里有香铺,能续命。
    “你放心,有这大蛇在,只有妖兽躲著咱们的份。”
    见状,黄大牙也不再开口,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还在发呆的护卫屁股上。
    “聋了吗!少爷说拔营!拆帐篷!都动起来!”
    两刻钟后。
    队伍在暮色中重新踏上征途。
    朱太平坐在马车里。
    车顶上方,狻猊像只大號的金毛犬,稳稳蹲坐著。
    它也不嫌顛簸,反倒觉得这“移动观景台”视野不错,迎著夜风,愜意地眯起了眼。
    而在车队左侧。
    巨大的独角青蟒如同一道移动的巨树,腹部鳞片碾过碎石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硬生生在荒原上犁出一条道。
    夜幕降临。
    荒原上的风带著哨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往常这种时候,四野里早该亮起无数双绿油油的狼眼,或者更诡异的妖魔出来觅食。
    但今夜,方圆五里之內,静得像坟场。
    別说妖兽,连只蛐蛐都不敢叫唤。
    “这就是排面啊……”
    黄大牙举著火把走在车旁,腰杆挺得笔直,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狐假虎威的囂张。
    他甚至得寸进尺地衝著路边草丛吐了口唾沫。
    “呸!一群怂货,平时不是挺能嚎吗?现在怎么不出来啊!”
    草丛深处,几只正准备出来狩猎的魔狼,夹著尾巴把头埋进了草丛里,浑身瑟瑟发抖。
    朱太平看得好笑。
    黄大牙仗的是独角青蟒的势,独角青蟒又假龙子狻猊的威风,还真是两个好狗腿子。
    突然,他想到自己。
    自己百般討好狻猊这个龙子,不也是想仗它的势,借它的威风吗?
    其实,自己和黄大牙,独角青蟒本也没什么区別。


章节目录



武道四万年:从顺风耳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武道四万年:从顺风耳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