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的李主任凑近屏幕:“是的,肺动脉压力一定很高。现在,游离肺动脉……”
    手术一步步进行。奴尔巴哈提的手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护士不停地为他擦汗。
    周易站在视频设备旁,充当著翻译和传声筒。
    他要把大连专家的指令准確传达给奴尔巴哈提,同时要把手术现场的情况反馈给大连。
    “李主任说,游离要更充分,否则环缩带放不进去……”
    “奴尔医生说,肺动脉壁很脆,容易出血……”
    “李主任建议用特製的肺动脉钳……”
    最关键的环节到了——放置环缩带。
    “现在测量肺动脉直径,1.8厘米。环缩带要缩到1.2厘米。”
    奴尔巴哈提小心地放置环缩带,一点一点收紧。
    “停!”
    李主任突然喊:“太紧了,你看右心室压力已经上来了,松一点!”
    环缩带调整了三次,才达到理想状態。当最后一针缝线打结时,奴尔巴哈提的手微微发抖。
    李主任说:“好,现在开放循环,关键的时刻来了。”
    当主动脉钳放开,血液重新灌注心臟时,那颗小心臟先是无力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开始规律地跳动。
    肺动脉压力缓慢下降,血氧饱和度逐渐上升。
    “成功了……”奴尔巴哈提的声音哽咽了。
    屏幕那头,大连的专家们也长舒一口气。
    但手术还没结束。
    关胸过程中,孩子突然出现心律失常。
    “室性早搏!”麻醉医生紧张地说。
    大连的李主任快速判断,“可能是心肌缺血,给予胺碘酮,慢推。”
    药物起了作用,心律逐渐恢復正常。
    当最后一针皮肤缝线打结时,手术已经进行了六个小时。
    奴尔巴哈提走出手术室,对焦急等待的父母说:“手术成功,但还要过术后感染关、心功能恢復关。”
    父母跪下来要磕头,被医护人员赶紧扶起。
    术后监护是另一个挑战。
    阿依古丽主动请缨:“我来负责中医调理。心臟手术后气血两虚,需要扶正固本。”
    她根据孩子的具体情况,制定了中药调理方案,温和的益气养阴方,通过鼻饲管少量多次给予。
    她对西医同事解释:“不能急,孩子心臟刚经歷大手术,用药要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术后第一天,孩子出现低热。
    西医主张用抗生素,阿依古丽建议先用中药清热解毒。
    “抗生素会伤脾胃,孩子现在脾胃虚弱,吸收不了营养,恢復就慢。”她坚持。
    最终採取了折中方案——中药为主,密切监测,如果感染指標上升再考虑抗生素。
    三天后,体温正常了。
    术后第五天,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睛。
    阿依古丽用哈萨克语轻声安慰:“別怕,叶尔波力,你好了,能回家了。”
    孩子虚弱地眨了眨眼。
    术后第十天,孩子能坐起来了。
    超声检查显示,肺动脉压力明显下降,心功能逐步改善。
    大连的专家团每天都通过视频查房。
    看到孩子的恢復情况,李主任感慨:“这个病例创造了两个奇蹟——远程指导完成复杂心臟手术,中西医结合促进术后恢復。”
    一个月后,叶尔波力出院了。那个曾经奄奄一息的孩子,现在能自己走路,虽然还要定期复查,但生命危险已经解除。
    出院那天,孩子的父亲拉著周易和奴尔巴哈提的手,泪流满面:“你们给了叶尔波力两次生命——一次是手术,一次是术后。”
    阿依古丽把配好的中药递给母亲:“按时吃,慢慢调理。
    三个月后再来复查。”
    《兵团日报》的记者听说了这个故事,专程赶来採访。
    报导刊登那天,標题格外醒目:《跨越五千里的生命接力——5g技术+中西医结合创造医疗奇蹟》。
    报导引发了广泛討论。
    有人讚嘆技术的进步:“5g让远程手术指导成为可能,这是医疗资源的革命性下沉!”
    有人关注中西医结合:“术后调理用中药,减少抗生素使用,促进康復,这是中国特色医疗模式的探索。”
    也有人提出质疑:“这种高风险手术在基层医院做,是否合规?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兵团卫健委专门召开了研討会。
    周易、奴尔巴哈提、阿依古丽都被请去发言。
    “我知道有风险,”奴尔巴哈提在台上坦诚地说,“但不做,孩子百分百会死;做了,还有希望。作为医生,我们选择希望。”
    周易补充:“这不是鼓励所有危重病都在基层处理。
    而是探索一种模式,在转运风险极高的情况下,如何利用现代技术,把上级医院的专家请下来。”
    阿依古丽从中医角度谈了自己的看法:“医疗不是单打独斗,是团队协作。
    西医手术救急,中医调理固本,各展所长,才能最大程度帮助患者。”
    研討会最终形成了一份《关於推进远程医疗与中西医结合工作的指导意见》。
    其中明確提出:在边远地区,对於转运风险极高的危重患者,可以开展远程指导下的紧急救治;鼓励中西医协作,发挥各自优势。
    大连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刘教授申请了一个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基於5g技术的边疆危重病远程救治体系构建”,邀请新疆方面作为合作单位。
    “我们要把这个偶然的成功,变成可复製的模式。”刘教授在电话里说。
    叶尔波力出院三个月后回来复查。
    小傢伙长胖了,脸色红润,能跑能跳。
    超声检查显示,他的心臟功能基本恢復正常,肺动脉压力已经降到接近正常水平。
    奴尔巴哈提告诉家长,“以后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但要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
    叶尔波力拉著阿依古丽的手:“阿姨,药苦,能不喝了吗?”
    阿依古丽蹲下来,温柔地说:“再喝一个月,就不喝了。以后我们改喝甜甜的养生汤,好不好?”
    孩子用力点头。
    送走这一家人,周易站在医院门口,望著远处的天山。
    他想起来新疆的第一天,那个雄心勃勃又不知所措的年轻医生。
    现在,他依然有很多不懂,很多不会,但他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奴尔巴哈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想什么呢?”
    周易说,“想下一次,当下一个叶尔波力出现时,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好。”
    奴尔巴哈提肯定地说:“一定能,因为我们现在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阿依古丽也加入进来:“还有我,还有大连的专家,还有所有相信生命可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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