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的时候。
    许如烟跟秦鹤年坐在院子里吃饭。
    秦鹤年手里拿著中午剩下的包子,还忍不住有些纳闷:“小贺还没下工啊。”
    “他最近还挺辛苦的,从早忙到晚。”
    许如烟抬头看了眼已经昏沉的天空。
    这会儿都晚上七点多了。
    平常这个点,村里人陆陆续续下工,贺连城早就回家了。
    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许如烟眸光微闪,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说道。
    “可能最近修水库忙吧。”
    许如烟手里拿著筷子,夹起一块肉,语气不明的笑道:“秦先生,咱们吃咱们的,不用等他。”
    秦鹤年闻言,清雋斯文的脸庞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说道:“也成,回头给他留几个包子在锅里热热。”
    许如烟垂著眼眸,有些出神的看向自己手里捧著的老式土碗,撇撇嘴,也没说话。
    等到晚上八点多。
    许如烟在自己屋里,坐在书桌旁安静复习。
    秦鹤年又给她新出了一套试题。
    许如烟咬著笔桿,绞尽脑汁的回忆著自己学的那些知识点,白皙娇俏的小脸紧绷,神色认真的写写算算。
    “吱扭”一声响。
    突然。
    静謐到只能听见淅淅索索虫鸣声的院子里,传来木门被颤巍巍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许如烟耳尖一动。
    很快,隔壁就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秦鹤年正好出来洗漱。
    他端著搪瓷脸盆站在院子里,看著站在暮色下高大挺拔的男人,清雋斯文的嗓音,轻轻叫了声。
    “小贺。”
    贺连城手里推著小车,宽厚粗糙的手掌磨出血泡和厚厚的茧子。
    他宽阔的肩膀上还搭著一块毛巾,湿漉漉的沾满汗水。
    贺连城乌黑凌乱的头髮也有些潮湿,粘在额角,更给他增添几分野性与狂放。
    秦鹤年笑著看向他,语气关心的问道:“小贺,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最近修水库很忙吗?”
    “厨房锅里还热著包子,可能有些凉了,你吃的时候再热热,秋天就別吃凉的东西,小心拉肚子。”
    秦鹤年还挺关心他的。
    贺连城点点头,清冷如雪的嗓音喑哑:“谢谢,我会注意的。”
    他幽深的视线不经意间掠向许如烟院子的方向,远远能瞧见屋里亮著灯。
    贺连城垂下乌黑的睫羽,俊朗英气的脸庞神色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停顿一瞬,抬起脚走近厨房,打算凑合对付一顿就洗漱睡觉。
    秦鹤年回头瞧著他如白杨树般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小贺,我看村里最近修水库的人也没那么忙,你天天早出晚归,是上面给你分派的任务重吗?”
    下放人员一般都会比村里人和下乡知青多干活。
    如果真是生產小队分给他的任务更重些,需要额外花时间来补,倒也正常。
    但现在三小队的小队长是白建宗,按理来说不应该。
    秦鹤年不免觉得有些困惑。
    贺连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的沉声说道:“没有,白队长不会为难我。”
    “是我自己想要多干些活的。”
    秦鹤年眸光微闪,似乎隱隱懂了些什么,没再说多,只温声叮嘱了句。
    “想多干活也是好事,小贺,你也要注意身体。”
    “要是把身体累垮了,可就本末倒置了,得不偿失。”
    贺连城闻言,轻轻点头,沉声说道:“多谢秦先生关心,我知道了。”
    秦鹤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拿著搪瓷脸盆去倒热水。
    许如烟在隔壁院子里,好奇的竖起耳朵来听。
    两边院子距离不算远,隔音也不好,但许如烟只能隱隱约约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具体的也听不真切。
    她就听见秦鹤年好像问了贺连城最近再忙什么,但贺连城是怎么回答的,她又没听到。
    许如烟缓缓垂下眼睫,摇著笔头,心情不免有些鬱闷。
    她盯著卷子上秦鹤年一笔一笔手写的飘逸苍劲字体,沉默几秒,最后猛的摇了摇头,白皙娇俏的小脸上,表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男人只会影响她笔桿的速度。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管他贺连城最近天天不著家,早出晚归的看不见人是在做什么。
    从那天以后故意躲著她也好,真的有事在忙也罢,都跟她没关係。
    她的首要任务是读书,不能辜负秦鹤年的悉心栽培!
    许如烟摒除杂念,又猛的摇摇头,深吸口气,巴掌大的小脸紧绷起来,脑海里再无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眸光专注,一门心思都扑到做试卷上。
    第二天一大早。
    公鸡照常“喔喔”打鸣,叫声嘹亮。
    许如烟也照常没在院子里看见贺连城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她脚步顿了下,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这会儿已经习惯了,直接坐下来准备吃早饭。
    秦鹤年瞧著她没说话,隨口笑著帮贺连城解释。
    “小许,小贺最近是有点忙,经常见不到人。”
    “你別多想,等过一阵子他忙完就好了。”
    许如烟闻言,轻轻眨了下眼睛,笑道:“秦先生,你別误会,我没多想。”
    准確来说,是她现在什么都没想。
    贺连城想要怎样,都和她没关係。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啊。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也不是她什么人,谁想要做什么,都是对方的自由,没有告知的义务!
    秦鹤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唇瓣张了张,欲言又止。
    许如烟笑眯眯看向他,说道:“秦先生,昨天你给我的那套试题,我都做完了。”
    “回头我放你屋里,你有时间再看,不著急改。”
    秦鹤年提起试卷,刚刚想说的东西就忘到脑后,注意力被转移,笑吟吟的说道。
    “也成,等今天我下工回来有空就帮你看看,然后给你再出套新的。”
    “咳咳!”
    许如烟本来在喝粥,闻言猛的咳嗽几声,小脸皱巴巴的,表情就很痛苦。
    秦鹤年出题有个要命的习惯——
    量大管饱。
    题不算多难,就是实在太多了,做完感觉自己身上都要被扒层皮下来!
    他八成是按自己平常做题的標准来给別人出题。
    秦鹤年自己做完估计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估计都不需要思考,笔一落下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
    许如烟就不一样了。
    她没秦鹤年那么聪明的头脑,做一道题都要想想需要哪些知识点,尤其是理科。
    她昨晚还是差点熬通宵才勉强把题都做完。
    许如烟苦逼的皱起小脸,不过秦鹤年也是好心,她不忍心打消他的热情与积极性,於是呵呵笑了两声,应和说道。
    “秦先生,那就辛苦你了!”
    秦鹤年笑了笑,清润如泉的嗓音温和:“没事,不辛苦,都是小意思,也不费事,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许如烟:“……”
    许如烟捧著粥的手指一颤,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想哭。
    呜呜呜。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吗,她拼尽全力做题,也就是秦鹤年一盏茶的功夫。
    对比起来,世界真的好残忍!
    许如烟苦兮兮的皱著脸,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学习。
    不说能赶上秦鹤年多少,至少將来也不能给他丟脸!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许如烟的生活变得单调起来,每天就是起床饭已经被做好,依旧看不见贺连城半点身影,只能看见他早起做的饭。
    中午也是她和秦鹤年两个人吃饭,贺连城一连几天都是中午回来隨便拿馒头包子对付一口,就回屋睡觉休息。
    晚上也差不多的情况,等贺连城夜里回来,许如烟都吃饭晚,埋头认真趴在书桌上复习。
    要说和谐还挺和谐。
    要说诡异,倒也確实有点子诡异在的。
    这种日常维持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秦鹤年终於忍不住,在许如烟早起醒来吃早饭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斟酌著问她。
    “小许……”
    “你跟小贺……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许如烟:“……”
    许如烟怔愣一瞬,轻轻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没有啊。”
    许如烟说的是实话。
    她没觉得两个人有吵架,是贺连城单方面突然开始变得疏离冷淡。
    许如烟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早就不在意,这些跟她没关係,她只想沉迷学习!
    秦鹤年:“……”
    秦鹤年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头,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的,最后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也没说话。
    他就轻轻笑了声:“那就行,没吵架就好。”
    “小许,先吃饭吧,今天小贺做的南瓜粥,还挺香的。”
    另一边。
    贺连城今天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以后,到河道旁跟白建宗请了假。
    白建宗还有些意外:“贺同志,你想要外出?”
    贺连城点了点头,清冷如雪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沉声说道。
    “白队长,还要麻烦你批准一下,最好帮我写个外出许可的假条。”
    白建宗笑了笑:“好说,这个都好说。”
    “不过贺同志,你今天请假外出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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