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旁靠在她身上的少年也凑近她耳边:
    “我现在也难受的要死,大小姐別丟下我去找他,好不好?”
    少年温热的呼吸倾洒在她的脖颈,痒痒的。
    他的声音软的像是划掉的奶糖,还裹挟著几分细碎的.喘,像羽毛一样撩过心尖,比平日里更加勾人。
    那双狐狸眼湿漉漉的望著自己,满是祈求,看的人心尖发颤。
    黎恩夏吞咽了一下,无措的偏开头,想要躲开他的目光。却对上了不远处周景的视线。
    男人站在前方,身形挺拔如冷杉。
    黑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眉眼沉敛如深潭,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冷光。
    禁慾感裹挟著一丝想要挣扎著衝破束缚的克制感,矛盾又复杂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让人永远猜不透,看不穿。
    周景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的像结了霜,望著黎恩夏时眼底却又透出几分淒凉和落寞。
    “恩夏。”周景声音很轻,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可以…….帮我么?”
    周景说著上前一步,却又克制著不敢再靠近,强忍著胃里的难受,带著几分无法抑制的迫切。
    周景和周丞漾从来都是竞爭敌对的关係,但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家里,周景都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此刻,望著黎恩夏亲密的搀扶他的身影,周景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怎么会这样。
    好奇怪。
    周景觉得胃里更加难受,翻江倒海的。
    疼的他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微汗。
    倘若是以前,周景一定不会让她看出自己的难受,不想她担心。
    但是现在,他忽然幼稚的想要让她看出来,让她担心。
    望著她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控制不住的急切不安,甚至…..夹带著渴望和祈求。
    也许是周景的视线太过灼热,让黎恩夏觉得无法面对。
    甚至有些负担和沉重。
    黎恩夏眨眨眼,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那目光灼灼的眼神烫的收了回去,欲言又止。
    正当她思索时,身旁周丞漾忽然腿软,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高大的身子几乎要无法支撑起来。
    “好……好晕啊…….”周丞漾声音软的不像话,手臂无力的搭在她的肩上,“但是没关係,我不要紧,大小姐要是想去找他就去吧。”
    周丞漾虽然是这样说,但语气中透出的委屈快要漫出来:
    “我…..我还是不要让大小姐为难了,我自己看著办就好。”
    “大小姐不用管我了,也不用叫家庭医生过来了,我自己回去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周丞漾说著就要將手臂从她身上收回去,话音未落就被黎恩夏打断:
    “又在说什么胡话呢?!你都烧成这样了,要是睡觉就能治病,还要医生和医院干什么?!”
    见他状態已经虚弱成这样,黎恩夏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其他,强势的將他原本想要收回的手握紧:
    “说什么自己看著办,其实就是懒到不管不顾对吧,我还不知道你么!”
    从小到大,周丞漾每次生病几乎都是自己扛著,放任不管。
    他总说,大病看也没用,小病不看也死不了。
    生病时,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就是,不管不顾。
    懒得看医生吃药,也懒得处理伤口。
    要不是每次黎恩夏主动帮他处理伤口,他就会那么一直放著不管。
    家庭医生和管家是想管不敢管,父母和周景是根本无心管他。
    从来只有黎恩夏,在意他的伤口。
    果然,这次也是。
    周丞漾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大小姐誒还真是厉害,果然什么藉口都骗不过你呢。”
    “那是当然,你这傢伙哪次骗我不都是被我一眼识破么?”黎恩夏扶住他,抬脚往前走,命令的语气继续道:
    “行了发烧这事儿没商量,必须听我的,我先扶你回房间,你就別逞能了,一会儿让医生来看一下。”
    黎恩夏说著看向周景,这一次她的目光十分坚定,虽然夹杂著不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他。
    “不好意思周景哥,我现在得照顾周丞漾,没时间帮你按揉穴位了。”
    看著周景极度受伤又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黎恩夏垂下眸,咬咬唇继续道:
    “如果你胃里实在难受的厉害,还是直接看医生比较好,我按揉也不一定管用。”
    周景胸口剧烈起伏著,在黎恩夏路过他身边时,终於还是没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祈求她停下。
    周景眸中染上一层化不开的雾气,固执的说:“可我现在,就想让你帮我按揉穴位。”
    这样幼稚的话,很难想像是从周景口中说出来的。
    黎恩夏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可她真的不想再继续陷在周景的旋涡中了。
    所以黎恩夏狠下心甩开了他的手,继续扶著周丞漾往前走,“如果你实在想要按揉穴位,可以直接让李中医过来帮你按揉。”
    “我也是跟李中医学的,手法並不熟练,他会比我更专业,更能帮你缓解疼痛。”
    周景目光紧紧追隨著黎恩夏,胸腔中翻涌著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酸涩到快要將他吞噬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眼看她即將消失在视野里,周景才终於声音大了几分,太多的话想要说可最终也只是艰难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恩夏……”
    身后传来周景的声音。
    短短两个字,黎恩夏却已经能感受到他的难受。
    话语间的酸涩像是潮水涌过来,好像在祈求她別走,祈求她来到自己身边。
    周景站在原地,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她的名字。
    其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虽然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黎恩夏却已经听懂了。
    可是,黎恩夏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停,依旧往前走著,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应。
    反倒是她身旁的周丞漾一边被她搀扶著往前走,一边回过头,少年微微扬眉,唇角勾起带著挑衅意味。
    第二次了。
    这是第二次,黎恩夏在周丞漾和他之间,选择了周丞漾。
    迎上少年挑衅的笑容,周景忽然间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底气。
    他此刻才意识到,周丞漾的存在,竟然会影响他和恩夏之间的关係。
    这是周景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总认为自己和恩夏之间的关係会一直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改变。
    任何人也无法破坏。
    可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看著黎恩夏和周丞漾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周景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乾,难受到已经快要有些站不住。
    “恩夏……”
    周景声音低沉,强烈的失落感裹挟著他,让他无法再保持平日里那副冷静从容的姿態。
    他急了。
    他慌了。
    危机感,不安感,焦虑和烦躁快要將他吞噬。
    周景慌乱的抚摸著手腕间的那块手錶,想要强迫自己淡定,可他却好像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胸中像是藏著一团燃烧的棉花,闷的喘不过气。
    周景將腕间的那块手錶紧紧贴著心臟位置,紧到似乎想要將那块表嵌入自己的身体。
    和心臟融为一体。
    周景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病態,无措又无助。
    心中那股压制的情绪,好像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
    在看见黎恩夏两次选择周丞漾之后,那股情绪像是洪水一般衝破束缚,奔涌出来。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呢,那股情绪又到底是什么呢,周景不清楚,也不明白。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顾晚说过的话:
    【周景,你敢发誓你对黎恩夏一点心动都没有过么?】
    【你捫心自问,你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她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只关照她,只是她纵容又宠爱?!】
    【周景,你是不是喜欢黎恩夏?】
    最后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周景心上,微微发颤,带著阵阵回声。
    周景忽然一顿,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眼底震惊又恍然,心臟不敢置信的跳动的越发快速。
    喜欢…..恩夏么?
    难道自己真的……..
    喜欢上了恩夏么?!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恩夏啊。
    但又怎么不可能呢。
    那可是恩夏啊。
    喜欢她,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恩夏吧。
    但周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恩夏,会是那种喜欢。
    居然……..是爱情么?
    他这种人配谈爱情么。
    想到这里,周景长睫轻颤,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对恩夏的感情么,还是难过他们之间不可能了呢。
    周景此刻的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情感。
    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恩夏。
    轰隆隆———窗外一道惊雷落下,大雨倾盆。
    这些天他所有的不解与迟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喜欢黎恩夏。
    周景喜欢黎恩夏。
    恍然大悟的瞬间,周景自嘲又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看来,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母亲的老路。
    终究,还是有了喜欢的人。
    周景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
    走廊內,黎恩夏扶著周丞漾往他的房间走去。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走廊內十分安静,只有缓慢的脚步声。
    “刚才我哥好像是在叫你呢?”周丞漾装作不经意的隨口提醒。
    黎恩夏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嗯,听到了。”
    “那……大小姐不去找他么?”周丞漾看了她一眼,小声问。
    “不去。”黎恩夏回答的很乾脆,她不是一个会走回头路的人。
    黎恩夏不习惯回头,只想要往前看。
    “真的不去么?你要是实在想去,也可以,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周丞漾见她一副低沉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忍心逼迫她一定选择自己了。
    周丞漾是想要得到她,但他更想要他的大小姐开心。
    只要恩夏开心,他难受一些倒也无所谓。
    反正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思索间,耳边忽然传来黎恩夏的声音。
    “可是我不想去找他。”黎恩夏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往前走,“以后都不想了。”
    她说著调整了一下情绪,玩笑的语气继续道:
    “再说了,你这傢伙会照顾自己么?让你照顾自己,等同於让你自身自灭吧?”
    黎恩夏这话说的倒也不错,佣人,医生,甚至连他父母的话,周丞漾都不会听。
    能管住他,命令他,让乖乖吃药看病的人,全世界也只有黎恩夏一个了。
    倘若今天黎恩夏也不管他,他自己是肯定不会把发烧当回事儿的。
    更不可能主动叫家庭医生过来,周丞漾从小到大最討厌的就是看医生。
    但是比医生更怕的,是黎恩夏。
    “让我自生自灭不好么?大小姐捨不得我死掉么?”周丞漾也笑了,声音依旧是吊儿郎当的。
    “对啊,你死了就没人跟我拌嘴吵架了,那也太无聊了,所以啊你给我爱惜点儿身体,听到没有!”黎恩夏说。
    周丞漾被她逗笑,无奈的摇摇头,“好好好~听大小姐的,我以后都会好好爱惜身体。”
    推开门,黎恩夏扶著周丞漾走进房间。
    黎恩夏刚要將他扶上床时,忽然发现床上放著一张扑克牌。
    微微有些皱。
    边缘有摩挲的痕跡,看起来是经常拿在手中,有些旧了。
    “床上怎么还放扑克牌啊,你是有多喜欢玩儿扑克?之前没见你这么喜欢啊….”
    黎恩夏说著要將那张扑克牌拿起来放到一边。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纸牌,已经被身旁周丞漾拽住胳膊。
    紧接著不等她反应,周丞漾已经迅速將那张纸牌拿走,收回到口袋里。
    幸好眼疾手快,纸牌带有黎恩夏唇印的另一面,没有被发现。
    周丞漾鬆口气。
    不过他整套动作太过迅猛,以至於黎恩夏反应不及,被他给绊倒在床上。
    黎恩夏向后倾倒时,下意识抓住周丞漾的领口,也连带著让他倒了下去。
    少年双臂撑在床上,这才没倒在黎恩夏身上。
    此刻,两人以一个尷尬的姿势摔倒在床上。
    黎恩夏还拽著他的领口,少年被迫压低身子靠近。
    双唇近到快要能贴合。
    呼吸缠绕间,四目相对,眸光微动。
    少年的声音曖昧繾綣,缓缓响起:
    “黎恩夏,想亲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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