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既然……既然志远不堪大任,民心又都向著沈大人。
    那依臣之见,这宗学府掌事一职,还是由沈玉楼沈大人来担任,方为上策。”
    话音刚落,张都督第一个跪了下来,声如洪钟。
    “陛下!臣附议!请陛下让沈大人官復原职!”
    “臣等附议!”
    “请沈大人官復原职!”
    哗啦啦一下,满朝文武,全都跪下了。
    场面,跟排练过似的。
    仁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茶杯往旁边一放,声音威严。
    “好!既然是眾望所归,那朕便顺应大家的意思。”
    他大手一挥,金口玉言。
    “即日起,恢復沈玉楼宗学府掌事之职!至於卢志远……”
    仁帝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冷笑一声。
    “德不配位,行止不端,革去官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退朝——!”
    ……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鑾殿,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就完了?寧王带兵围了宗学府,还纵容手下打了皇子,结果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你还没看明白?
    陛下这是谁都不想动啊!
    寧王是手握兵权的皇叔,动了他,北疆不稳。
    沈玉楼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现在满朝文武的孩子都在他手里,皇上也不想动他。”
    一个眼神活络的文官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就没发现吗?那帮孩子虽然哭得惨,但伤得都很有讲究。
    琼儿公主的伤…老夫刚才离得近,看得真切,她脸上那道血痕,反光!
    明显是用胭脂画上去的!”
    眾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
    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一齣戏啊!
    所有人,包括寧王在內,都被沈玉楼和这帮小祖宗给耍了!
    至於皇上看不看得出来…这可就说不准了。
    这潭水,深不见底啊!
    眾人心里对沈玉楼的敬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傢伙简直太牛了!
    兵不血刃的把自己的位置抢了回来,而且还证明了他的重要性。
    没有了沈玉楼的宗学府就什么都不是。
    就在沈玉楼春风得意,准备接受同僚们的祝贺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大人,请留步。”
    沈玉楼回头一看,正是和顺。
    “顺公公,有何指教?”
    和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微微躬身,態度十分的谦和。
    “咱家可不敢指教沈大人。”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沈玉楼跟著和顺公公穿过长长的宫道,两边的红墙高耸,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只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迴荡。
    眼看著快到御书房了,沈玉楼突然放慢了脚步,袖子不经意地动了动。
    他快走两步,跟和顺並肩而行,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笑容。
    “顺公公,这路有点远,您老受累了。”
    说话间,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像是变魔术一样,滑进了和顺那宽大的袖袍里。
    和顺也是宫里的老油条了,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他用那种特有的尖细嗓音,低声说道。
    “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咱们之间这关係,没必要这样。”
    和顺收银子那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沈玉楼的银子他是真不想要。
    之前承了沈玉楼那么大的人情,现在自然不好意思要钱。
    和顺撵了一下银票,心中一惊,这手感和厚度应该是五百两的。
    沈大人办事,那是真的讲究!
    沈玉楼笑了笑,他也不差这点钱。
    之前帮了和顺,也不能一直拿著这个恩情来让和顺毫无回报的办事。
    旧恩重提便是仇,这个道理沈玉楼还是很明白的。
    所以时不时的还是要给顺公公一点好处才行,让人家心理平衡。
    “顺公公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因为咱关係好,给顺公公买点茶润润嗓子。
    顺公公,陛下找我是……”
    和顺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一眼,確认周围没其他人,这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声音细若蚊蝇,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大人,咱家也不能多说。
    只能告诉您一点,
    陛下最近,正在筹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陛下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好办法,这次找您,估计是需要沈大人给出出主意。”
    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玉楼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老皇帝这是要对亲叔叔动刀子了!
    沈玉楼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对著和顺拱了拱手。
    “多谢顺公公提点。”
    ……
    到了御书房门口,和顺一改刚才谦和的笑容。
    板著张脸,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大太监。
    “陛下,沈玉楼带到。”
    “让他进来。”
    里面传来仁帝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玉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一身官服,跨过门槛。
    “臣沈玉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拿著一本奏摺,並未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和顺,关门。
    另外,把外面的人都撤了,二十步以內,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奴才遵旨。”
    隨著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关闭,室內的光线暗了下来。
    气氛透著一股严肃和凝重。
    和顺退出去后,御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仁帝放下奏摺,並未急著说话,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沈玉楼。
    那种沉默,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慌。
    过了良久,仁帝才冷哼一声,打破了死寂。
    “沈卿,你好大的胆子啊。”
    沈玉楼把头埋在地上。
    “陛下恕罪!臣愚钝,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
    仁帝抓起案上的镇纸,虽然没扔出去,但在手里啪嗒啪嗒的敲著桌子,每一下都像是在警告沈玉楼。
    “今天在金鑾殿上那出苦肉计,演得挺逼真啊?
    把自己大门砸了,把自己学生揍了,还把屎盆子扣在朕的皇叔头上。
    你真以为朕是瞎子,看不出来你那点小把戏?
    至於琼儿那脸上的伤,她是朕看著长大的,朕能不知道那是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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