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周日。
    距离全省公务员面试,只剩最后一天。
    省委党校建设招待所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走廊里不再冷清,隨处可见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神情紧张的考生。有的在墙角背诵著时事政治,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模擬著面试问答,空气里瀰漫著焦躁与不安。
    张明远推门走出302。
    他没穿正装,依然是一身休閒打扮。对於明天的面试,他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装满了,不需要临阵磨枪。
    今天的重点,在电脑城。
    按计划,今天是五十台电脑组装完毕、统一验货封箱的日子。
    虽然陈宇在那边死盯著,但这年头的电子卖场水太深。这帮攒机的贩子,当面给你装好全新的配件,转头封箱的时候,就能给你来个“狸猫换太子”。內存条换成二手的,硬碟换成返修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那是网吧的吃饭傢伙,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得亲自去过一眼,贴上封条才放心。
    张明远一边想著,一边顺著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议论声。
    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停著他那辆没掛牌的黑色桑塔纳2000。
    此刻,车旁正围著四个人。
    其中两个他不认识,看打扮也是来参加面试的考生。另外两个,正是冤家路窄的张鹏程和顾晓芸。
    张鹏程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恢復了不少,脸上的淤青消退了一些,头髮又梳得油光鋥亮。他正指著那辆车,对著旁边那两个考生侃侃而谈,似乎在藉此找回一点身为“见多识广”名牌大学生的优越感。
    “……这车,桑塔纳2000,时代超人款。落地怎么也得二十万往上。”
    张鹏程单手插兜,语气篤定,仿佛这车是他家的一样。
    “在这个年代,能开这车的,身份都不一般。要么是咱们省里哪个实权部门的领导,要么就是那种家里有矿的顶级二代。”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考生一脸羡慕:“那是真气派啊。咱们要是考上了,奋斗一辈子也就是为了能坐上这种车吧。”
    “那是自然。”
    张鹏程矜持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著渴望和嫉妒。
    “不过这车没掛牌,还停在党校招待所这种地方。我估计,也是来参加这次面试的某个『关係户』。看来这次咱们的竞爭对手里,藏龙臥虎啊。”
    他转头看向顾晓芸,想要寻求认同。
    “晓芸,你看这內饰,真皮的,这档次……”
    顾晓芸没说话,静静地看著那辆车。
    “行了,別看了。”
    张鹏程挥了挥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態总结道。
    “这种车,离咱们太远。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备考,等以后进了体制,级別上去了,单位自然会配。到时候……”
    “嘀——嘀——”
    两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毫无徵兆地打断了张鹏程的“演讲”。
    桑塔纳黄色的转向灯闪烁了两下,门锁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鹏程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张明远手里捏著车钥匙,神色淡然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穿过人群,就像穿过一团空气,径直走向驾驶室。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陌生的考生张大了嘴巴,看看车,又看看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车主”,眼里全是震惊。
    张鹏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著张明远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轿车,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精彩至极。
    怎么可能?!
    这辆车……是张明远的?!
    这废物哪来的钱?是他中彩票了?还是去抢银行了?
    “明远?”
    顾晓芸也惊呼出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张明远走到车门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路人甲,也没回应顾晓芸,而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张鹏程。
    “怎么,堂哥。”
    张明远拉开车门,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
    “刚才听你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什么领导、二代、关係户。”
    “怎么没分析分析,这车有没有可能,就是咱们老张家的呢?”
    张鹏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张明远,手指颤抖,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
    “你……你哪来的车?!这是你租的吧?对!肯定是租来充门面的!”
    “租?”
    张明远坐进驾驶室,降下车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看著张鹏程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隨你怎么想。”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
    张明远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这车的主人,確实是这次面试的『关係户』。”
    “只不过,我的关係不是別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是我自己。”
    说完,张明远不再多看一眼,一脚油门踩下。
    黑色的轿车捲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院子的尾气,和呆若木鸡的几个人。
    “鹏程,这人你认识啊?介绍介绍唄?”
    “行啊老张,认识这种二代你也能藏得住?不过看你俩倒是长的挺像的。”
    张鹏程黑著脸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我跟他不熟。”
    接著自顾自的向自己房间走去,心里篤定这车的来路不正,或者乾脆就是张明远借的,租的。
    四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科技大厦的后门货运通道。
    这里停满了拉货的依维柯和小货车,搬运工光著膀子,扛著印有“联想”、“三星”logo的纸箱进进出出。
    张明远锁好车,径直上了12楼。
    “鑫源科技”的仓库里,热浪滚滚。几台大功率工业风扇呼呼地吹著,却吹不散那股浓烈的机箱烤漆味和焊锡味。
    五十台组装好的电脑主机,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墙的货架上,像一堵黑色的铁墙。
    旁边,五十个巨大的三星显示器包装箱堆成了山。
    “远哥!”
    陈宇正蹲在一个机箱后面,手里拿著螺丝刀,满头大汗。看到张明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站了起来。
    “都装完了,老周说让我们验货。”
    老板周强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见张明远来了,笑著递了根烟。
    “张老板,准时准点。五十台,一台不少,配置全是按单子走的,你可以隨便抽查。”
    张明远接过烟,没点。
    他走到那排主机前,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黑色机箱。
    张明远隨手指了指中间的一台,又指了指最里面角落的一台。
    “这一台,还有那一台,通电,开机。”
    几个小工立刻手忙脚乱地接电源、插显示器。
    “滴——”
    清脆的自检声响起,黑底白字的dos界面跳了出来。
    张明远没有进系统,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连敲“del”键,直接切进了蓝底黄字的bios界面。
    cpu temperature: 42°c
    memory: 512mb ddr 400
    primary master: st380011a (80gb)
    参数没问题。
    但张明远没有停。
    “把侧板以此拆开。”
    小工愣了一下,看向周强。周强点了点头,小工才拿起螺丝刀,卸下了机箱侧板。
    张明远蹲下身,掏出手机,打开那只有30万像素的摄像头,借著屏幕微弱的补光,凑近了主板。
    他看的不是cpu,看的是硬碟的螺丝孔和內存条的金手指。
    那个年代,奸商最喜欢在这些隱蔽的地方做手脚。用返修的硬碟清零数据当新的卖,或者把二手內存条用橡皮擦乾净当新条子插。
    硬碟螺丝孔光滑无痕,没有拧过的掉漆痕跡。
    內存条金手指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插痕——那是刚才装机时留下的。
    “还行。”
    张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又走到机箱背后,看了一眼电源的出风口,伸手试了试风量。
    “电源也是安鈦克的?”
    “那肯定啊!”周强连忙说道,“张老板你点名要的牌子,我哪敢换杂牌?这电源一个就贵好几十呢!”
    张明远点了点头。
    “阿宇,把封条拿出来。”
    陈宇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沓特製的易碎贴纸。这是他特意去印刷店做的,上面印著“远宇商贸”的红章,一旦撕开就復原不了。
    “每一台机箱,侧板螺丝孔,贴一张。”
    “显卡和內存条上,各贴一张。”
    张明远指著那些敞开肚皮的机器,语气严肃。
    “老周,不是信不过你。但这批货要走长途物流,路上顛簸,我不怕坏,就怕有人手脚不乾净,半路给我换了件。”
    周强看著那专业的易碎贴,眼皮跳了跳,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动歪心思。
    这小子,防范意识太强了,简直就是个老江湖。
    “理解,理解。”周强赔著笑,“咱们做生意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整整两个小时。
    张明远和陈宇两个人,像是流水线上的质检员,把五十台电脑全部贴上了封条,又看著工人把它们重新装回满是泡沫的纸箱,用胶带封死。
    下午四点。
    一辆蓝色的解放牌大货车倒进了楼下的装卸区。
    “装车!”
    隨著一声吆喝,一箱箱电脑被搬上了车斗。
    陈宇背著那个帆布包,跳上了副驾驶。
    “远哥,那我先撤了!”
    他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一脸的兴奋。
    “等我回了县城,立马把网线接上!等你回来剪彩!”
    “路上慢点,盯紧货。”
    张明远嘱咐了一句。
    大货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
    张明远站在路边,看著车尾消失在车流中。
    网吧的硬体,稳了。
    只要这批电脑安全落地,他在清水县的现金奶牛,就算正式成型了。
    接下来……
    张明远转过身,看向省委党校的方向。
    该去拿那个属於他的“入场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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