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煞气势汹汹,孟九笙从容不迫,拂手一挥便將大部分阴气驱散。
    她正欲束缚恶煞的行动,眸光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就是沈云岫的阴夫吧?”
    恶煞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那还不快滚!”
    孟九笙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讥讽和不屑:“嘖嘖,看看你这副尊容。”
    顿了顿,孟九笙再次开口,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你生前想必也是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哥吧?死后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只能像个看门狗一样,守著这滩黑水,守著沈云岫。”
    “看门狗?”恶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孟九笙淡定的说道:“难道不是吗?死后不能入土为安,不能转世投胎,还要用灵魂养著沈家的气运,你不就是妥妥的冤种工具人?”
    “还有,看你现在这架势,不沈云岫的狗还能是什么?”
    孟九笙说得隨意,却是哪句难听说哪句。
    恶煞闻言果然大怒:“你懂什么!”
    他话锋一转,看向孟九笙的眼神多了些不屑:“不过也对,像你这样的丫头片子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怎么说?”孟九笙目光清澈,虚心求问,“难道你不是那个工具人?”
    “当然不是!”恶煞脱口而出,“沈云岫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不可能吧?”孟九笙表示怀疑。
    恶煞漂浮在水面上,眼神却瞥向夜色中的沈家,语气中满是得意:“用我的灵魂滋养沈家的气运?別搞笑了,他们也配!”
    孟九笙故作惊讶:“可布局如此......”
    恶煞粗暴的打断她的话:“哼,若真是这样,沈家如今会落得家破人亡,香火断绝的地步?”
    恶煞收回目光,只当孟九笙是个半吊子修士,脸上的戒备也逐渐消散。
    本以为她有什么能耐,没想到连本质都看不透。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孟九笙眨了眨眼,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沈家灭亡,不是被沈云岫的怨念反噬吗?”
    “哈哈。”恶煞大笑两声,隨后说道:“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不如让你死个明白。”
    孟九笙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恶煞扬扬得意地说:“我是沈云岫的表兄,自出生起就被寄养在沈家,沈云岫那个蠢女人,从小就喜欢围著我转,对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孟九笙扫了他一眼,语气更加尖锐刻薄:“真的假的?沈云岫是沈家三房的掌上明珠,才貌双全,而你……”
    “一个寄人篱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远房表亲,她能看得上你?”
    孟九笙补了一句:“別说沈云岫,我估计沈家人也不会同意女儿嫁给你这样的死鬼。”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恶煞的痛处。
    他发出一声怒吼,河面跟著阴气泛起波动。
    “那些老匹夫!狗眼看人低!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就因为我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就因为他们沈家有几个臭钱?”
    孟九笙见成功激起了恶煞的怒火,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你一直对沈家怀恨在心?”
    不等对方回应,她又自顾自的分析:“恰好,你意外横死,不过这意外也值得商榷。”
    “你死后怨念不散,又机缘巧合遇到了那位神通广大的道长,你们一拍即合,於是酝酿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对不对?”
    恶煞沉默了一瞬,那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阴冷与算计,隨即被更浓烈的怨毒和一种扭曲的成就感覆盖。
    他似乎得意忘形,用一种混合著炫耀与怨愤的语气,开始吐露更深层的秘密。
    “是又怎样?那些老东西看不起我,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恶煞笑了两声:“我死的那天,道长找到了我的灵魂,道长是懂我的!他说我命格特殊,横死之后怨气冲霄,乃是修炼至高秘法的绝佳引子!但需要一位八字纯阴,且对我情根深种的女子魂魄作为鼎炉与媒介,方能成就九阴转生局!”
    “九阴转生局?”孟九笙眸光锐利如刀。
    “没错!”恶煞的语气兴奋起来,充满了小人得志的洋洋自得。
    “道长说,沈云岫那丫头,简直就是上天为我准备的完美鼎炉!她八字至阴,又傻乎乎地迷恋我,只要稍加引导,让她与我结下阴亲,再献祭她的生魂於这特定的风水宝地,就能以她的魂魄为核心,我的怨煞为引,布下这夺天地造化、窃气运转生机的奇局!”
    “你是怎么引导她的?”孟九笙追问。
    恶煞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简单得很,我死后魂魄不散,道长又设计让我夜夜入梦。”
    “我就在梦里,一遍遍告诉沈云岫我死得多惨,多孤单,多么想念她。”
    “那傻丫头,果然哭得稀里哗啦,天天以泪洗面,很快就起了殉情的念头。”
    他还说过:“表妹,只可惜我们生不能同寢,死又不能同穴,很遗憾,我要娶你的愿望怕是只得等到来生才能实现。”
    听到这话,原本就悲痛欲绝的沈云岫更加不想活了。
    孟九笙微微眯起了眼睛:“就这?”
    “怎么,这还不够?”恶煞语气不善,不知道孟九笙在怀疑什么。
    孟九笙耸了耸肩:“不是我看不起你,但我觉得,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应该不至於恋爱脑,就因为一个梦境寻死觅活。”
    更何况,白天那些老人说过,沈云岫知书达理,又受家族宗亲疼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放弃生命。
    “哼!你当然不懂!”恶煞仰著脸,目空一切:“她被我的魅力吸引,此生非我不嫁,我死了,她自然不愿意独活。”
    孟九笙看著眼前的恶煞,没想到也是普信男一个。
    她嘴角微动,没有反驳,而是说道:“你继续。”
    恶煞的笑声更加得意,甚至带著几分阴险:“或许你是对的,沈云岫当时是有些犹豫,但谁成想,沈家在这时遇到了变故。”
    当然,这变故少不了道长在其中推波助澜。
    “这个时候,我再次託梦给云岫,按道长的交代告诉她,沈家大难临头,唯有举行一场特殊的冥婚祈福仪式,或许能扭转乾坤。”
    “而我,因为深爱她和沈家,愿意牺牲自己轮迴的机会,与她缔结阴亲,为沈家改运。”
    “一来二去,她动摇了。”
    恶煞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她跑去跟她那同样走投无路的爹说,要嫁给我这个死人,用这种方式为沈家祈福!她爹一开始自然不肯,但架不住沈家快完了,哈哈。”
    “道长又適时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出现,把这场冥婚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以阴亲引煞,化家宅厄运,什么至亲献祭,感动天地。”
    道长把沈家那群老东西唬得一愣一愣,加上云岫那丫头坚持。
    最终,他们同意了!
    孟九笙面色沉凝。
    这也算是好算计,各种“机缘巧合”,又利用沈家的危机与恐惧,將一个少女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过孟九笙始终觉得,沈云岫能生出献祭的念头,绝不可能是恶煞託梦这么简单。
    其实恐怕还是那道士从中作梗。
    或许是迷惑了沈云岫的心智,让她表面看起来是“自愿”。
    “所以,那场冥婚沉塘,根本不是什么祈福转运,而是启动九阴转生局的邪恶仪式。”孟九笙斩钉截铁。
    “没错!”恶煞痛快地承认,语气中满是扭曲的成就感,“道长亲自主持,在我和云岫的魂魄上打下永世不得解脱的契约烙印。”
    “沈云岫的生魂被强行剥离,与我的怨煞核心绑定,沉入这青芜河底,以此地水脉阴气为基,沈家祖宅地气为引,形成了完美的九阴转生枢!”
    恶煞兴奋地解释道:“这个枢会源源不断地吸收沈家衰败的霉运,此地积累的阴怨,以及沈云岫那傻女人魂魄因痛苦而產生的怨煞之气!”
    “而这些吸收来的力量,绝大部分,会通过道长布下的玄妙阵法和我们之间的阴亲联繫,跨越阴阳,转嫁到我本家的气运之中!”
    恶煞张开双臂,仿佛在炫耀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沈家越倒霉,沈云岫越痛苦怨恨,转化出的福泽就越浓厚!我的家族,就能人丁兴旺,財运亨通,官运亨通!”
    “百年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家族,一定已经枝繁叶茂,富贵泼天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癲狂而肆意,完全沉浸在自己“丰功伟绩”的幻想中。
    孟九笙心中隱约有了猜测:“这么说来,沈家人,是你杀的?”
    恶煞一愣,却也没有否认。
    “是我。”
    道长略施小术,那些人很快就『意外』频发,死的死,疯的疯,没几年就彻底败落乾净了。
    死的好!谁让他们当年瞧不起他!
    这就是报应!
    孟九笙强压著心中翻腾的怒意与噁心,继续问道:“那沈云岫呢?她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妹,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你就这样对她?让她永世承受痛苦,做一个被人利用还不自知的棋子?”
    恶煞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瞳闪烁了几下,语气变得有些诡异,混合著一丝不耐烦和残酷。
    “亲情?哼,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家族兴盛?”
    “道长说了,要维持转生局的长久运转,就需要鼎炉的怨气始终保持在强烈的状態。”
    最好是,让她只记得恨,只记得痛苦,只记得不公!
    孟九笙心中瞭然:“所以你们改了沈云岫的记忆。”
    “哈哈哈!”恶煞放声大笑,“没错,因为只有这样,才更能激发她的怨气。”
    在沈云岫魂魄被契约彻底束缚,也是最脆弱的时候,道长略施小计就把她所有的记忆彻底修改了一番。
    他们让沈云岫以为,她是被家族逼迫,走投无路,像货物一样被扔下来陪他这个死鬼。
    恶煞炫耀似的说道:“你看,多高明!这样一来,她所有的爱都会转化成滔天的恨!”
    “恨沈家,恨命运,恨他这个阴夫,恨所有过得比她好,比她幸福的人!这种恨意滋养出来的怨煞之气,质量最高!对我家族的滋补效果最好!”
    “虽然痛苦了点,但能为我,为我的家族做贡献,也是她的福气!
    他最后的话语,充满了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与理所当然。
    真相,远比想像的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作呕。
    这不仅仅是一场利用与欺骗,更是对灵魂的彻底摧残与改造,將一个原本善良纯真的少女,活生生製造成了只为怨恨而存在,成为了滋养仇敌的工具。
    孟九笙听得心中发寒,怒意与杀意交织。
    但她强忍著立刻动手的衝动,继续追问最关键的一点:“那个道长呢?他在哪?他布下这恶局,总不会只是做慈善帮你吧?”
    提到道长,恶煞那得意的气焰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和茫然。
    “道长,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这也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与其操心那么多,你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恶煞没说的是,当时做完法,道长安排好一切就走了。
    他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来收取果实。
    道长还叫他不要多问,只需守好这里,看好沈云岫。
    只是他也不明白其中深意。
    孟九笙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么你守在这里,是害怕节外生枝,害怕沈云岫恢復记忆?”
    恶煞坦然承认:“没错,所以你还觉得,我是那颗愚蠢的棋子吗?”
    他死后百年,受族人供奉,享受香火敬仰。
    他是整个家族的“救世主”!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哪怕时至今日,他的牌位也被摆在祠堂正中央!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无上价值的!
    孟九笙没有回答恶煞的问题,而是微微侧目看向他的身后,冷不丁的开口。
    “你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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