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落下的前一秒猛地收回来,后退几步。
    崔顥,当年的事情,她还没忘记,人怎么可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崔顥眼眸里的笑在那一刻消散开,悬空的手尷尬地收回来。
    他怎么忘了,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对於妙仪而言,他是赤裸裸的背叛者。
    他敛下的眼眸里晦暗不明,藏著难以严明的情绪。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低声道,“入秋了,便不要再贪凉了。”
    他拿起地上的棋盘盒望了一眼被黑白子填满的石洞,轻轻摇头,“这世上也就你这般玩围棋。”
    他的话语轻鬆像是在回忆过去,可隱约还能听到悲伤之感。
    “妙仪,我知你不肯信我,可你难道不相信老师吗?”
    他三岁被送到青州,由老师亲自传道授业解惑,若他是忘恩负义之辈,从前的一切都是偽装的话,那他能偽装十八年亦能偽装一辈子。
    京妙仪僵在原地,脑袋里反覆浮现他刚才的话。
    崔顥,你说了这么多,为何就不肯向她解释当年的事情?
    是不愿意,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京妙仪脑袋一团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贞徽八年九月二十一,长公主荣郴与吏部侍郎沈决明大婚。
    陛下解除宵禁三日,百姓同喜。
    礼部一手包办婚礼所有事宜,婚礼盛大,堪比当年天子迎娶皇后。
    只是时间仓促了些,长公主的婚服却是当年与崔相成婚所穿。
    也不知究竟是礼部真的来不及,还是故意的。
    陛下如此抬举长公主与沈决明,朝中上下虽有看不惯,可碍於面子也都得前去贺礼。
    京妙仪原是不想去的,毕竟她绣品还没完成,只是陛下下了口諭,命她前去。
    陛下这心思昭然若揭,不就是想要让她看清楚,她和沈决明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她到的时候,原本脸上还带著笑的沈老夫人一下子胯下脸,快步上前,“你来做什么?”
    她说著一把將人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个小贱人,同样都是女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老夫人抬手掐住她的胳膊,那倒三白的眼眸如阴沟里的老鼠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力道加重,“不守妇道的女人,搔首弄姿,在外面勾搭別的男人,还好我儿子是个聪明的,將你休了。
    我要是你就找根绳子给自己吊死,你倒好不仅不知廉耻的好好活著还敢来到这。
    你该不会以为我儿子如此的不理智放著长公主不要,选你这个罪臣之女?”
    她越说越激动,“我呸——”
    “我警告你最好赶紧给我滚,你要是敢破坏我儿子的婚事,我要你的命。”
    她儿子就是被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住了。
    她太怕她儿子突然发神经,到时候那她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金花的话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她就不信,京妙仪一点脸面都不要。
    京妙仪紧蹙的眉宇里带著怒意,她刚要反抗,眼眸忽地瞥见不远处那抹宝蓝色的身影。
    眼眸缓下,带著委屈,“沈老夫人,你这话的意思?我只是来庆贺沈侍郎而已。”
    “装模作样!”李金花心里头来气,这人简直不要脸,她说的话已经够难听了。
    她说著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李金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怒吼著出声,“你谁啊——”
    “啊”这个字的声音別拖长,从一开始盛怒到最后逐渐变小到哑声。
    李金花是没有见过天子,可他见过李德全。
    她不是傻子,李內侍是陛下的近身內室。
    所以眼前之人……
    “放肆!”李內侍怒斥一声,“沈老夫人,你有几条命敢这么和陛下说话。”
    这一声李德全男声都出来了,可见他著实被沈老夫人的举动嚇到了。
    敢这么和陛下说话,她也是第一人。
    这沈侍郎的母亲还真是彪悍粗暴。
    李金花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脖颈发凉,忍不住缩著脖子,双手冰凉无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就砍了她的脑袋。
    “陛下、陛下饶命啊。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陛下啊。”
    麟徽帝甩了甩手,微眯起眼眸,周身散发著寒气,一旁的李德全连忙上前,將帕子递上前。
    麟徽帝厌厌地擦拭著双手,帕子被他厌恶地丟在地上。
    冷下的嗓音里带著几分微不可查的杀气,“沈老夫人倒是个有力气的。”
    “我、不对、臣妇、老生,那个民妇、”李金花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她脑子里就那点墨汁,越急就错得越多。
    “陛下饶命啊,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京妙仪,你、你快同陛下说啊,我这是在和你快玩笑。”
    “我怎么说也是你母亲,你怎能站在一旁看戏。”
    李金花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咄咄逼人,在她的眼里,京妙仪从前是她的儿媳,那她一辈子都是她婆婆。
    就该听听她的话,受她这辈子的磋磨。
    这年头那个媳妇不受磋磨。
    京妙仪静静地看著她的叫囂,眼神里带著厌恶,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换上害怕,“陛下,沈老夫人她只是……”
    “京妙仪。”麟徽帝开口打断她的话,“怎么,你性子如此的软?
    玩笑?”他的视线落到李金花的身上,“没想到沈老夫人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这么喜欢开玩笑。
    那朕同你一起玩?”
    李金花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眼眸里满是惊恐,对於陛下的话,她真的有些听不明白。
    陛下说要同她玩,那她是不是得陪笑。
    李金花那里知道这些个弯弯绕绕,对这天子露出笑,嘴角抽搐,“陛……陛下,是老生的福气。”
    麟徽帝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李德全。
    下一秒,一巴掌抽在李金花的脸上。
    那裂开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一巴掌下去,直接给打懵了,呆呆地看著天子。
    “沈夫人,陛下说了,既然你爱开玩笑,就让老奴陪你玩玩。”
    李德全这句话一出,李金花瞬间瘫软在地,用著惊恐的眼神看著天子。
    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麟徽帝用著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著京妙仪,“你,过来。”
    京妙仪抿了抿唇,在离开的时乜了一眼沈老夫人,她这张嘴早就该被好好打一下。
    今日就算陛下不在,她也得好好教训一二。
    麟徽帝走的很快,京妙仪眼看著跟不上,只好提著裙摆加快步伐。
    她走快,麟徽帝走的更快。
    京妙仪怀疑,不,是肯定,陛下是故意的。
    她在后面眼看著就追不上了,乾脆不跟著了,停在原地,小声开口,“陛下,你能稍微慢一些吗?我今天的衣裙有些长。”
    麟徽帝眸色微暗,转过身,直直地盯著她。
    京妙仪被盯得有些心虚,不自然地拽了拽衣角,“陛下,妾身、真的跟不上陛下的步伐。”
    “京妙仪,你在朕的面前不是嘴巴挺厉害的嘛?怎么面对沈老夫人的时候软得像个沙包谁来都能打你一拳。
    朕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软弱?”
    麟徽帝瞧著她被沈老夫人欺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底就觉得不爽。
    京妙仪是他的人,对她动手,便是对朕动手。
    她就代表著朕的顏面,她倒好面对一个老夫人,唯唯诺诺的,丟人。
    朕都来了。
    这个笨蛋,还不知道藉机和朕告状吗?
    你总是这样没出息,让人欺负。
    京妙仪抿了抿唇,一双杏眸悄悄看著天子,眸底藏著笑,她大抵是听出意味来了。
    轻咳两声,浓浓的鼻音里带著几分委屈的意味,“陛下,沈老夫人是长辈,长辈训诫晚辈,晚辈自然要乖乖听训。”
    “呵。”麟徽帝忍不住冷笑出声,“她算什么长辈。”
    “无论如何妾身曾经叫沈老夫人是母亲,就算如今分开,那也得尊敬,若是传出不敬长辈的名声,会影响家里的姐妹。”
    京妙仪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出。
    麟徽帝脸上依旧不满,他上前抬手掐著她脸颊,“这么说你都有理。
    京妙仪,你对她如此敬重到底是因为她是长辈还是她是沈决明的母亲。”
    天子到底是在意的。
    “陛下,我敬重她是因为她是长辈。”她沉沉开口,后退半步,“陛下日后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还以为我与沈侍郎有染,会惹得沈侍郎与长公主不睦。”
    京妙仪说的格外认真,眼睛在光下泛著明亮的光泽。
    麟徽帝看著她耐心且认真的解释,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一样。
    长了一张看起来聪明得脸,实际上笨蛋一个。
    京家人都这样吗?
    耿直过了头,便就是蠢。
    一个个都是实心石头。
    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长而卷的睫羽微微轻颤。
    天子其实没在听她在说什么,黑眸情绪翻腾,唇角微勾,话语淹没在喉咙里。
    “陛……陛下?”
    她见陛下一语不发小声开口,手刚抬起,便被抓住。
    微凉的掌心握住她的手心。
    她垂眸,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陛下,这里是沈府,这样不合规矩,而且若是有人看到……”
    麟徽帝不喜欢有人忤逆他,不过面对京妙仪,他倒是愿意纵容。
    “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谁又能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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