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目送杜老离去,今夜的情况她也算料到。
    毕竟京家如今这个样子,不落尽下石,就算很好了。
    她不能强求杜老,陛下疑心慎重,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小姐。”宝珠轻声开口,“时辰不早了。”她乜了一眼身后的崔相,將帷帽递上前。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若是让有心人做文章,那小姐真就麻烦了。
    本来小姐的处境就不好。
    京妙仪没回头却也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她缄默將帷帽带上,在走出去的那一刻,还是停下脚步。
    无论如何,他们从前的情谊还是在的,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京妙仪是这样安抚著自己。
    “崔相,你若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最好去临江找华医师。”
    她言尽於此,毕竟他身上旧伤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发作起来,是会要了人命的。
    京妙仪给他治伤的时候,有发现骨骼轻微移位的痕跡。
    这是断骨再接,应该是对方技术不太好,接骨的位置没有定好,后来长歪了些。
    按理来说崔顥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让技术如此差劲的大夫医治。
    那么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条件不允许,找不到更有经验的大夫,另一种情况是对方故意而为之。
    报復吗?
    京妙仪到底是没有问出口,毕竟他们的关係,不是可以相互关切的。
    崔顥目送她上了马车离开,静静地坐在餛飩店里,看著那碗她亲手做的餛飩。
    他坐下缓缓端起。
    “大人……”林七拦著,“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想吃我让店家再给你下一碗就是了。”他说这做事就要夺走他手里的餛飩。
    “饿了。”崔顥说得坦然,侧身將餛飩护在自己怀里。
    扶华的餛飩里会加入玉米粒,和干虾米,增添香气。
    这碗餛飩可以说相当標准,想来朏朏应该是特意找人学习。
    杜老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郭子仪打了胜仗,陛下此刻自然要重用郭家,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触碰这个霉头。
    林七微眯著眼,他对自家大人是真的没法子了。
    “所以是京四小姐给大人诊治的是吗?”林七忽地想起大人为何会笑。
    “大人,京四小姐师承华神医,不若就听京四小姐的话,前往临江。”
    崔顥缄默,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不必了。”
    他站起身,“陛下寿辰在即,按照往年惯例,各部都是上贺表的。”
    林七抿了抿唇,往年这事,大人向来不是走个形式,如今怎么会重视这个?
    “今年下令下去,命刑部眾人不得敷衍,好好写贺表,若是谁敢隨意行事,本官严惩。”
    林七:?
    这是什么情况?受刺激了?
    *
    京妙仪拔下手中的银针,让宝珠端来药,给长姐服下。
    这一个多月的调理,长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神志渐渐清醒。
    只是似乎忘了很多事情,记忆停留在出嫁前。
    “九月菊花满堂开,长姐从前就最喜欢菊花,我特意准备了满院的菊花,阿姐可喜欢?”京妙仪说笑著,將蜜饯递上前。
    “朏朏,我又不是阿音那小孩子,喝药还需要吃蜜饯。”京妙嫻的状態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脸上都带了一点肉肉。
    “阿姐,你看。”京妙音满脸灰地跑进来,手里还抱著一盆橘黄色的菊花,“这花我清早去花市在一群人抢回来的。
    我要是去晚了,就被別人买走了。”
    “你看你,一点规矩都没有,要是父亲看到了又该骂你了。”京妙嫻嘴里说著责怪的话,可手上还是拿著帕子给她擦脸。
    “那阿姐不让父亲知道不就可以了嘛。”京妙音撒娇地开口,抱著她的手晃著。
    京妙仪嘴角微微掛著淡淡的笑,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像是从前一样。
    她悄悄离开。
    “四姐姐,你要去哪?”京妙音这丫头眼睛精的厉害。
    她人刚走一步就被发现了。
    “阿音,朏朏有事,陛下寿诞在即,京家要出贺礼,她在准备千里山河图。”
    “画吗?”京妙音眨了眨眼,“那应该很快,可我看四姐姐这一个多月都嫌少出门。”
    “是绣品。”
    京妙仪愣了两秒,“长姐怎么知道?”
    京妙嫻指了指她的手指,指腹微微磨出茧,而且手上带著淡淡的牛乳香。
    朏朏不是如此奢靡之人,想来是为了保持手掌的柔软,以免划伤绣面。
    京妙仪看著她的手,才反应过来,果然阿姐心思细腻。
    “嗯。”
    “四姐姐,你最不擅长就是刺绣,为啥要挑自己的短处呢?”京妙音眨了眨眼,带著好奇。
    “阿音,你最近总是外出,和谁私自见面?”京妙嫻插话转变话题。
    “啊、没、我就是给阿姐你挑花呢。”
    “是吗?那你腰间那把雕花金丝匕首谁送你的?”
    京妙音抬手捂住腰间的匕首,眼神飘忽,“我自己啊。”
    “那个阿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管多大都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京妙嫻脸上带著笑,眼眸深邃,“看来家里是要留不住小丫头了。”
    “朏朏,你一个人可忙的过来?”
    京妙嫻忽地开口,“朏朏,我病了许久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不知你何时与陛下关係密切。
    你知道京家的规矩是不嫁商贾不为妾。
    可你若是下定决心了,阿姐会站在你这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莫要悔恨。
    若你只是为了二叔,朏朏你这般,二叔会担心的。”
    京妙仪对於阿姐的话,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
    “是,伯父告诉阿姐的?”京妙仪不希望阿姐再为这些事情所烦忧。
    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忘记了所有的不好,就应该好好活著。
    “你阿姐只是病了,不是看不见了。”
    京妙嫻为人恬静,嫌少开口说话,却是几个姐妹里面,心思最细腻的人。
    她看得透彻,也看得明白。
    就像当年,她明明可以求伯父向陛下进言,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准备出嫁事宜。
    就这样妥协了。
    因为她比京家其他人都看得更清楚,京家的处境。
    所以她一个人承受著帝王的谋划。
    “阿姐,你知道的我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阿姐,最近天气渐暖,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京妙嫻静静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消瘦的身影,带著若隱若现的悲凉。
    她是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
    朏朏啊,你一个人要如何去面对。
    皇权的高度集中,是每个帝王都要做的事情。
    而今的天子更甚。
    他好不容易重创文臣集团,怎么可能会轻易妥协。
    她尚未出嫁时,青州的考中进士的学子就已经比歷年少了许多。
    郭希儿一入宫便是妃位,不到两年便是贵妃,独一份的宠爱。
    连皇后都不及,那时候她就已经隱约感到不安。
    再加上天子先后出掉三位辅政大臣,祖父諫言,却依旧没能护住。
    那时起,她就知道下一个会是京家。
    她曾劝父亲犯些错离开,自请外放。
    可父亲不愿。
    到最后……已经来不及了。
    京妙嫻的不得担心妙仪,她如今被仇恨所蒙蔽,与陛下博弈,无异於与虎谋皮。
    况且妙仪是个心软之人,而陛下却是最会攻心者。
    就怕到最后,连那颗心都保不住。
    京妙嫻眼眸透亮,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透亮。
    “爽儿,这屋子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好,大小姐。”爽儿拿著杏色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
    京妙仪一个人坐在池水旁,背靠在泗水石上,手里是一盒黑白混合的棋子,一颗一颗地砸在石头凹下的洞里。
    “想什么呢?”
    京妙仪被嚇了一跳,起身的瞬间摇晃眼看就要摔到池子里。
    腰间突然多了一份力,猛地將人拉进怀里。
    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那双水雾般的眸子在看到身下之人时,微微愣住。
    “你……怎么会?”
    崔顥不舍地鬆开手,“是京伯父让来的。”
    京妙仪慌忙站起身,侷促地整理衣衫,拉开两人的距离,“就算是伯父邀你,你也不应该在这,这是我的瀟湘院。”
    她话里话外都在赶人离开。
    崔相拍了拍手,乾脆直接坐在地上,儼然没有想要爬起来的意思。
    “伯父来就是希望我能来劝你。”
    京妙仪的脸在一瞬间冷下来,阴惻惻低眸子看向他,“崔顥,我说过……”
    “我知道。”崔顥先一步打断她要说的话。“我也从未想过要来劝你。
    你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的话语里都透露著对她的了解,就好像他永远都能揣测她想要做什么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因为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他们曾经是有多么的亲密。
    “我来是告诉你,杜老决定要助周少安去爭夺青州刺史的位置。”
    京妙仪皱眉,凝眸看向坐在地上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你做了什么?”
    京妙仪非常肯定当日她去找杜老的时候,明显杜老是不愿意。
    可这才几天,杜老就改变了主意。
    而当时在场的人就他们两个人。
    “没什么?”崔顥伸手,那眼神示意京妙仪將他拉起来。
    她看著对她伸出的手,眸色渐浓,九月的风带著淡淡的清凉,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那双好看的眼眸。
    京妙仪缓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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